数道铁羽鹰的庞大黑影撕裂雾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和狂暴的气流,如同数支漆黑的、淬毒的巨箭,自高空急坠而下。
它们的目光牢牢锁定下方那两块闯入它们领地的“小点心”——朱浪和盛云。
利爪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寒芒,足以轻易撕裂岩石。
与此同时,那数道强横而充满敌意的神识,也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了朱浪和盛云身上。
左侧崖壁上方的暗哨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呼喝和灵力波动,显然伏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正在快速反应,准备配合铁羽鹰,将这两个不速之客彻底留下。
前有凶禽俯冲,后有伏兵虎视,瞬间陷入绝境。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肝胆俱裂的围攻,朱浪的心却在最初的紧绷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己能否对付这些铁羽鹰和可能出现的伏兵——有盛云在,有【海浪】辅助,他相信自己至少有周旋甚至脱身的机会。
他真正担心的,是盛云体内那枚不稳定的“嗔怨魔晶”碎片,以及皎玉墨的安危。
玉墨是金丹中期不假,但传讯示警,又有战斗痕迹和血迹,说明他确实遇到了麻烦,而且可能不小。
这鹰喙峡的埋伏,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眼下,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朱浪心念电转,瞬间沟通【海浪】:「海浪,锁定俯冲铁羽鹰轨迹,计算最佳闪避路线和反击时机!同时扫描锁定我们的神识来源,标注位置和大致修为!。威胁等级:中高(对岛主)。
建议:向右前方第三块凸起岩石后闪避,可借助岩石阻挡第一波扑击,并进入崖壁凹槽死角。】
【敌方神识锁定来源:左前崖壁上方两处(炼气后期x2,筑基初期x1),右前峡谷转弯处后方(筑基中期x1,炼气后期x3),后方入口方向(筑基初期x1,炼气期x4)。综合威胁:极高!建议:立刻脱离战斗,向峡谷深处突破!】
五只炼气后期的铁羽鹰!外加至少三名筑基期(一中期两初期)和近十名炼气期伏兵!
这阵容,用来埋伏一个受伤的皎玉墨(在敌人认知中)?
不,或许他们的目标原本就不止皎玉墨一人,或者,他们不知道皎玉墨的真实实力?
念头急转,但朱浪的动作却不慢。
他体内微弱的灵力瞬间爆发,配合这段时间锤炼出的强悍身体,就要按照【海浪】的提示,向右侧岩石后闪避。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第一只铁羽鹰的利爪即将触及朱浪头顶发丝的刹那——
一直静立在他身侧,仿佛对周遭杀机毫无所觉的盛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灵光闪耀。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双幽紫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那五只俯冲而下、凶威滔天的铁羽鹰。
然后,他轻轻地,眨了眨眼。
是的,只是眨了眨眼。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涟漪,以盛云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涟漪并非实质,也非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为玄奥、更为直接的——威压!
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灵魂层次,凌驾于这些尚未开启灵智的凶禽之上的、绝对上位者的漠然凝视。
那五只正发出兴奋尖啸、准备享受猎杀快感的铁羽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它们俯冲的势头骤然僵住,尖锐的啸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嗜血的凶光从它们眼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仿佛看到了天敌,看到了不可名状、不可抗拒的恐怖存在。
它们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坚逾精铁的羽毛根根倒竖,原本流畅有力的飞行姿态瞬间崩溃,如同五只被剪断了线的破败风筝,歪歪斜斜地、带着凄惨的哀鸣,一头栽向旁边的崖壁和下方汹涌的河水。
砰砰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三只铁羽鹰重重撞在坚硬的岩壁上,当场筋断骨折,哀鸣着翻滚落下,溅起大片水花。
另外两只勉强控制住身形,但也彻底失去了攻击的欲望,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如同丧家之犬般,发出惊恐无助的悲鸣,头也不回地、拼命拍打着翅膀,向着高空、向着远离盛云的方向,疯狂逃窜,转眼间就消失在峡谷上方的雾气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河水奔流的轰鸣,以及那几只坠入河中、还在无力扑腾的铁羽鹰发出的微弱哀鸣,回荡在峡谷之中。
朱浪的闪避动作僵在半途,瞳孔微微收缩。
尽管他早知道盛云很强,强到离谱,甚至猜测他可能拥有金丹甚至更高的实力,但亲眼看到对方仅仅一个眼神,就瞬间瓦解了五只炼气后期凶禽的围攻,甚至吓得它们魂飞魄散、自相践踏…
,!
…这种绝对碾压带来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依旧让他心头剧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实力差距了,这是一种本质上的、令人绝望的位阶压制。
盛云到底去了哪里,又从哪里得到这样的能力?或者说他体内的“嗔怨魔晶”碎片,以及他修炼的功法,就已经隐藏着何等恐怖的秘密?
然而,朱浪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他立刻注意到,盛云在“眨”了那一眼之后,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一分,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而他怀中暗袋的位置,那原本被彻底压制的、微不可察的暗红魔气波动,似乎极其微弱地、紊乱了一下,虽然瞬间又被压制下去,但朱浪的感知何其敏锐,加上【海浪】的辅助扫描,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
果然!动用这种程度的力量,哪怕只是“威压”,也对盛云的状态造成了负担,甚至可能牵动了他体内那枚危险的碎片。
朱浪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而此刻,那些原本锁定他们、准备出手的伏兵,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到极点的一幕惊呆了。
那数道充满敌意的神识,出现了明显的凝滞和惊疑不定。
「海海浪,刚才盛云释放的是什么能量形式?能级评估?」朱浪在意识中急问。
同时目光锐利地扫向神识来源的几个方向,手中“青泓”剑悄然出鞘半寸,体内微弱的灵力开始按照《云雨剑经》的秘法急速运转,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
【检测到超高强度、无法解析类型的精神/灵魂层面能量冲击,非灵力,非神识,具体属性未知。
能级估算远超筑基期,疑似达到金丹期甚至更高层次。
对低智慧生命体(铁羽鹰)具有压倒性灵魂震慑效果。
目标盛云体内能量波动出现短暂紊乱,已平复。
警告:目标状态不稳定,频繁动用未知力量可能导致不可测后果。】
远超筑基期!疑似金丹甚至更高!朱浪心头凛然。
盛云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但他状态不稳也是事实。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铁羽鹰怎么自己撞山了?!”
“那两个小子有古怪!尤其是那个穿灰黑衣的!”
“管他什么古怪!一起上,杀了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短暂的惊疑之后,崖壁上方和峡谷转弯处后方,传来了几声气急败坏的呼喝。
显然,这些伏兵虽然被盛云的诡异手段惊到,但仗着人多势众,且有筑基期修士坐镇,依旧不打算放弃。
唰!唰!唰!
破空声响起,左侧崖壁上,两道身影率先跃下,赫然是之前隐藏的暗哨,两个炼气后期的黑衣修士,一持鬼头刀,一握链子镖,面目狰狞,直扑朱浪和盛云。
同时,崖壁上方,一道更加强横的筑基期威压轰然降下,一道赤红色的刀芒,带着灼热的气息,如同匹练般斩落,目标直指看起来“更好对付”的朱浪。
右侧峡谷转弯处,也转出四道身影,为首一人身着锦袍,面容阴鸷,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
他身后跟着三名炼气后期修士。
这阴鸷中年人并未立刻出手,只是冷冷地盯着朱浪和盛云,尤其是盛云,眼中充满了审视和忌惮。
入口方向,也有数道身影在快速逼近。
“一名筑基中期,两名筑基初期,近十名炼气后期” 朱浪瞬间判断出局势,心中一沉。
“小云,能撑住吗?”
朱浪快速传音问盛云,同时脚下发力,准备按照【海浪】计算的最佳路线闪避那赤红刀芒,并迎战那两名炼气后期的黑衣修士。
然而,盛云的回答,却让朱浪的动作再次一顿。
“烦。”
只有一个字,平淡,冷漠,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蝼蚁打扰了清净的不耐。
话音未落,盛云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眨眼”那种无形的威压。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高速移动,而是真正的、仿佛融入了阴影、遁入了虚空的消失。
下一瞬,那两名率先扑下的、手持鬼头刀和链子镖的炼气后期黑衣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爆发出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然后——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如同熟透西瓜破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黑衣修士的眉心,各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细、前后通透的、边缘光滑无比的血洞。
没有鲜血狂喷,没有灵力逸散,甚至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的表情都未曾改变,只是眼中的生机,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瞬间彻底熄灭。
两具尸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从空中坠落,“扑通”“扑通”两声,砸进下方浑浊的河水中,溅起两朵小小的浪花,随即被奔腾的河水卷走,消失不见。
,!
而直到此时,盛云的身影,才如同水墨画中滴落的墨点重新晕染开来一般,悄然出现在朱浪身前半步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那双幽紫色的眼眸,更加深邃冰冷了几分,看向那斩落的赤红刀芒,如同看着一片无足轻重的落叶。
那气势汹汹、出自筑基初期修士之手的赤红刀芒,在进入盛云身前三尺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不可逾越的墙壁,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化作点点赤红色的光屑,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寂静。
比刚才更甚的死寂。
这一次,连河水奔流的轰鸣声,似乎都减弱了许多。
那名斩出刀芒的筑基初期修士,正从崖壁上跃下,脸上的狞笑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彻底僵住,化为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全力斩出的一刀,如同泥牛入海,又看到两名手下瞬间毙命,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不仅是这筑基初期修士,那名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筑基中期阴鸷中年人,瞳孔也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脸上的从容和忌惮,瞬间被浓浓的惊骇取代。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金丹不!是元婴老怪?!」 阴鸷中年人心中疯狂呐喊,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这种瞬间、无声、毫无烟火气地灭杀两名炼气后期、轻描淡写湮灭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手段,绝不是普通金丹修士能做到的。
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期!
可此人身上的气息,明明晦涩不明,甚至有些虚弱紊乱
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钢板了!不,是踢到陨铁山了!
“前前辈恕罪!”
阴鸷中年人反应极快,瞬间收起所有敌意和灵力波动,对着盛云和朱浪的方向,深深一躬到地,声音都带着颤抖。
“晚辈等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罪该万死!晚辈等立刻退去,绝不打扰前辈清修!还请前辈高抬贵手,饶我等蝼蚁一命!”
他身后那三名炼气后期修士,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扑通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崖壁上方另一名筑基初期修士,也慌忙落下,同样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朱浪:“”
他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刚才还杀气腾腾、转眼间就卑躬屈膝、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几名伏兵,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他知道盛云很强,但也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仅仅一次出手(甚至没看清怎么出的手),就直接把对方吓破了胆,从猎人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猎物。
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碾压吗?
朱浪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更加警惕。
盛云的状态明显不对,刚才那一下出手,虽然看起来轻描淡写,但朱浪能感觉到,盛云体内那被压制的魔气波动,又紊乱了一瞬,比之前更明显。
他的脸色,似乎也更白了一分。
不能让他再动手了!
朱浪心念电转,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盛云身前(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姿态要做足),对着那阴鸷中年人,冷声喝道:“尔等何人?为何在此设伏?目标是谁?说!若有半句虚言,今日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处!”
他刻意模仿着那些高阶修士的冰冷语气,同时将自身那点微弱的灵力和气势催发到极致,配合着身后盛云那“深不可测”的沉默威压,倒也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气势。
阴鸷中年人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连声道:“不敢欺瞒前辈!晚辈等人是‘黑煞会’的外围执事,奉命在此在此等候一位身负‘真龙剑意’、从天剑阁而来的年轻剑修”
果然是冲着玉墨来的!黑煞会?
朱浪心中一动,这是个活跃在北地荒原和中州边缘的邪道组织,名声狼藉,行事狠辣,据说背后有魔道巨擘的影子。
他们怎么会盯上玉墨?因为真龙剑意?
“继续!” 朱浪声音更冷。
“是,是!” 阴鸷中年人忙不迭道,“我们收到消息,那剑修身负重伤,可能会途经鹰喙峡,会主不,是上头下令,务必在此将其擒拿或格杀我们已在此埋伏三日,今日午时前后,那剑修果然出现,与我们的人交了手”
“然后呢?” 朱浪的心提了起来。
“那剑修实力远超预料,虽似有伤在身,但剑法凌厉无匹,我们折了数名好手,还是被他突围而去了”
阴鸷中年人声音发苦,“他他往峡谷深处去了。我们正在调集人手,准备分头追堵”
突围而去了!往峡谷深处去了!朱浪心中稍定,至少玉墨暂时摆脱了这帮人。
但听这意思,黑煞会似乎还有后手,而且玉墨确实受了伤。
“你们有多少人?修为如何?在何处还有埋伏?” 朱浪追问。
,!
“这具体人数晚辈不知,晚辈只是负责此一路。除了我们这一队,至少还有两队人马,分别在峡谷中段‘鹰愁涧’和下段‘落魂滩’设伏领头的,据说是会中两位金丹期的长老”
阴鸷中年人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两名金丹期长老!朱浪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黑煞会为了玉墨,竟然出动了金丹期修士?而且不止一名!
玉墨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身上有什么,值得黑煞会如此大动干戈?
“前辈,晚辈知道的就这些了!求前辈饶命!晚辈等这就滚,滚得远远的,绝不敢再出现在前辈面前!”
阴鸷中年人连连磕头,他身后的几名手下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朱浪看向盛云。
盛云幽紫色的眼眸瞥了那阴鸷中年人一眼,眼神漠然,如同看着几块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悄然拂过。
阴鸷中年人和他身后几名手下,包括那名筑基初期修士,身体同时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如同烂泥般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朱浪瞳孔一缩。盛云还是杀了他们。
不过,他也能理解。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黑煞会这种组织,若是知道他们泄露了消息,绝不会放过他们,而杀了他们,反而能暂时拖延黑煞会得知这里变故的时间。
只是盛云这次出手,似乎更加随意,但朱浪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魔气波动,更加不稳了。
甚至在他垂下的袖口中,朱浪隐约看到,那只苍白的手掌,正在微微颤抖。
“小云,你” 朱浪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担忧。
盛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无事。走,找他。”
声音依旧平淡,但朱浪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朱浪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他快速上前,从阴鸷中年人和其他几名修士身上搜刮了一番(主要是灵石、丹药和身份令牌),然后一把火将尸体烧成灰烬,洒入奔腾的河水之中,尽可能抹去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峡谷深处,那被雾气笼罩、充满未知凶险的方向。
玉墨,坚持住。我们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对盛云道:“我们走!”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展开,沿着峡谷边缘,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和陷阱,向着鹰喙峡更深处,疾掠而去。
身后,只留下被河水冲刷殆尽的灰烬,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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