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洒落在荒凉的岩山上,映照出皎玉墨脸上复杂的神色。
楚月璃的突然出现与邀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破了归途的宁静,也带来了一条令人意想不到的道路。
“前往天剑阁?”
朱浪眉头微蹙,心中快速权衡。
天剑阁是中州剑道圣地,对皎玉墨这等剑道天才而言,无疑是梦寐以求的舞台。
但楚月璃的出现太过突然,目的也未必单纯。
“她具体说了什么?只是因为你身负‘真龙剑意’?”
皎玉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解释道:“她说,天剑阁祖师曾与上古‘真龙剑宗’有些渊源,阁中收藏有部分与真龙剑道相关的残篇秘录,甚至可能还留存有‘真龙剑宗’的部分传承遗迹线索。”
“然而,真龙剑道失传已久,阁中虽有研究,却无人能真正入门,更遑论重现其威。”
“我既能在‘落星湖’悟得真龙剑意,便是与此道有缘,或许能对天剑阁参悟那些残篇秘录有所帮助。同样,天剑阁的收藏与环境,或许也能助我进一步领悟、完善自身的真龙剑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邀我以‘客卿研修弟子’身份前往天剑阁,可参阅阁中非核心的剑道典籍,并有机会接触那些与真龙剑道相关的残篇。”
“同时,她也希望我能配合天剑阁的前辈,共同研究、印证真龙剑意,以期能有所收获。作为交换,天剑阁会提供相应的修行资源与庇护。”
“客卿研修弟子” 朱浪咀嚼着这个词。
这身份有些特殊,既非正式入门弟子,又享有部分弟子权益,更像是一种合作与研究的身份。
对皎玉墨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缘。
天剑阁的剑道底蕴,绝非兮淋宗可比,更不用说可能存在的、关于“真龙剑宗”的线索。
在那里,他的剑道之路,或许能走得更快、更远。
“但,她为何如此急切?又为何会恰好在此地感应到你的剑意波动?” 朱浪提出疑问。
北地荒原广袤无边,楚月璃从天剑阁远道而来,说是“寻访故人之后”,又恰好感应到皎玉墨悟剑时的波动,未免太过巧合。
皎玉墨道:“她说,她此行确有要事,来北地寻一位早年离开宗门、如今可能隐居于此的师门长辈之后。”
“至于感应到我的剑意,据她所言,是因为她修炼的《明月剑心诀》对特殊剑意波动尤为敏感,而我之前悟剑时,心有所感,剑意冲霄,虽只一瞬,但在这荒原之上,于她这等剑心通明之人而言,便如暗夜明灯。她本就在附近数百里范围内搜寻,故而能迅速赶到。”
解释似乎合情合理。
楚月璃修为高深,功法特殊,能感应到特殊剑意波动并非不可能。
但朱浪心中,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天剑阁毕竟是庞然大物,楚月璃身份尊贵,她的邀约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天剑阁高层的意志?是否涉及更深层次的图谋?
比如,借研究之名,探究甚至谋夺皎玉墨的“真龙剑意”传承?
“你可应下了?” 朱浪看着皎玉墨的眼睛问道。
皎玉墨沉默了一下,道:“我告诉她,我需要时间考虑,也要与师兄商议。”
“但她也给了我期限。她说,她那位长辈之后的事情颇为紧急,她需在十日内寻到线索或返回中州复命。”
“她给了我十天时间,若我决定前往,可持她所赠的‘剑讯符’,在十日内赶至三千里外的‘碎星城’,那里有天剑阁的一处外事据点,她会安排人接应。逾期,则视作放弃。”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楚月璃所赠的、形如小剑的白玉剑符。
剑符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有清越的剑鸣声传出,显然不是凡品。
十天。碎星城。
这给了皎玉墨思考和准备的时间,也给了朱浪了解情况、权衡利弊的机会。
“玉墨,你意下如何?” 朱浪郑重问道。
这是皎玉墨自己的道途,他不能,也不会替皎玉墨做决定。
但他必须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
皎玉墨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剑讯符上,眼眸中光芒流转,显然内心也在激烈斗争。
天剑阁的诱惑是巨大的,那里是剑修的圣地,有更广阔的天地,更高深的剑道,可能解开“真龙剑意”更多秘密的线索。
这对一心追求剑道巅峰的他而言,是难以抗拒的机缘。
但兮淋宗是养育他的宗门,朱浪是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师兄,还有那性情难测、身怀秘密的盛云师弟这里有他的根,有他的牵挂。
而且,楚月璃的邀请来得突然,背后是否隐藏风险,尚未可知。
“师兄,” 皎玉墨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朱浪,“天剑阁之邀,对我剑道而言,确是天大机缘。我想去。”
他选择了坦诚。
剑修之心,当直指本心。
他渴望更强的剑道,渴望解开自身传承的谜团,这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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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浪点头,并未感到意外,也没有劝阻,只是沉声道:“我明白。剑道是你所求,天剑阁是更好的平台。”
“只是,此去中州,路途遥远,天剑阁内形势复杂,楚月璃所言是真是假,其背后是否有其他意图,你需仔细思量,谨慎行事。”
“我知。” 皎玉墨握紧了手中的剑讯符,“她赠我此符时,曾以剑心立誓,所言关于天剑阁邀请与研究之事,并无虚假恶意,也绝无强夺传承、加害于我之心。”
“但宗门内其他人心思如何,她不敢保证。她只承诺,在我以客卿身份留驻天剑阁期间,她会尽力提供庇护,并保证我可随时离开。”
剑心立誓,对剑修而言,约束力极强,尤其是楚月璃这等核心弟子。
这至少保证了楚月璃本人没有恶意。
但正如朱浪所说,天剑阁内并非铁板一块。
“十日之期”
朱浪计算了一下路程,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赶到碎星城,以沙驼兽的速度,若全力赶路,约需五六日。时间还算充裕。
“你打算何时动身?”
皎玉墨道:“我想先护送师兄和盛云,到前方约千里外的‘流沙集’。”
“那是北地荒原上一个较大的修士聚集点,相对安全,也有传送阵可通往北地各城。”
“师兄可在那里安心养伤,再决定是继续返回宗门,还是另作打算。之后,我再转道前往碎星城。”
他考虑得很周全,既不愿耽误朱浪养伤,也给自己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朱浪心中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如此。我伤势虽重,但自保之力尚有,小云也非寻常。你既已决定,便当以自身机缘为重。我们可加快脚程,一同赶路,到了流沙集再作分别便是。”
皎玉墨摇头,坚持道:“师兄重伤未愈,盛云状态也需观察。此去流沙集,虽不算极远,但荒原之上,变数太多。”
“我送你们到流沙集,亲眼见到你们安顿下来,我才放心前往碎星城。否则,我剑心难安。”
见他态度坚决,朱浪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好。那便依你所言。到了流沙集,我们再作计较。”
一旁的盛云,始终沉默地听着,幽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平静无波,仿佛对皎玉墨的去留毫不在意,又仿佛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只有当皎玉墨提到“状态也需观察”时,他眼中有极细微的波动一闪而逝。
事情就此定下。
皎玉墨决定接受天剑阁的邀请,但会先护送朱浪和盛云到相对安全的流沙集。
夜色渐深,三人再无睡意,索性收拾行装,趁着月色,再次上路。
这一次,目标明确——流沙集。
沙驼兽在月光下的荒原上疾驰,蹄声嘚嘚,卷起淡淡的尘烟。
朱浪靠坐在驼背上,感受着夜风的凉意,心中思绪翻腾。
皎玉墨即将远行,前往那中州剑道圣地,前途未卜,但机遇无限。
而他自己,身受重伤,本源受损,前路漫漫,既要养伤,又要继续探寻解决“天生绝脉”之法,更要消化此次黑石戈壁之行的收获与谜团——苏慕白的意图、嗔怨魔晶碎片、盛云的秘密、以及自身那神秘的“永恒的希望”技能
盛云则依旧沉默,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怀中那被封印的魔晶碎片,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下,与他的心跳,保持着某种同步的、微弱的搏动。
三人各怀心事,在苍凉的月色下,向着远方那闪烁着零星灯火、象征着短暂安全与分别的“流沙集”,默默前行。
分道扬镳,似乎已成定局。
但修真之路,本就是聚散无常。
今日之别,或许是为了来日更好的重逢。
只是,前路多艰,无论是前往中州圣地的皎玉墨,还是返回北地宗门的朱浪与盛云,都必将面临新的挑战与抉择。
夜色如墨,驼铃声声,渐行渐远,融入无边的荒原与星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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