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那一天，总是萦绕着不舍。
哪怕知道自己毫无疑问会准时踏上道路，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再多一点儿看着家人。
克里斯什么话也不说，对周围人带着善意的哄笑也很少给出回应。
安洁莉娜牵着他，等待老师们将最后的准备工作搞定，然后就可以乘坐自己的法杖升入高空，在宽广的外界完成标志自己成人的任务。
再次回来的时候，她就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
“克里斯？”
男孩抬起头，给了姐姐一个平和的视线，这或许就是最后的视线了。
“要好好听艾尔莎老师的话。”
“嗯。”
“不能挑食。”
“嗯。”
“要照顾好自己，有委屈要说出来。”
“嗯。”
想说的好像还挺多的。
又好像挺少的。
他真的将这些话听进去了吗？
听不进去，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啊，说到底，这只是在离别来临之前，想要跟弟弟再说说话的下策而已。真正会照顾克里斯的是艾尔莎老师，而不是自己。
“让姐姐抱一下。”
他伸出双手，让安洁莉娜把自己抱了起来。
“我要走了，克里斯。
“嗯。”
这样挺好的
他要是能再多说点儿话就好了。
能再喊几句姐姐就好了。
能留留自己就好了
人就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不希望他担心，但又伤感他不挽留自己。安洁莉娜感觉这样的自己挺卑劣的，但就是有这样的想法。
克里斯身上总是带着那一股淡淡的墨水味道，她抱着弟弟，安静的闻了一会儿，直到老师提醒自己后才把他放了下来。
“要说再见喔。”
艾尔莎女士接过克里斯，把男孩的手攥在掌心，他的手比自己还小，没有成人后那样细长的指形。
“姐姐。”
但克里斯没有说出来后面的那两个字，安洁莉娜等了一会儿，最后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等我回来。”
队伍升空了，他们会一起前往纽克，随后在那里分开，正式踏上各自的旅途，完成任务。
克里斯一直看着队伍从天空中变小，成为一个黑点二，最后终于无法被视觉捕捉到。艾尔莎女士一直在旁边陪同着他，没有出声打扰男孩的注视。
“很远吗。”
他的声音弱到能够被微风吹散，所以艾尔莎微微俯下身子。
“纽克吗？”
“嗯。”
“很远喔，人们步行要走上几个月，马车要花几十天，法师的飞行术也得三天的时间。”
这些时间对于克里斯来说，都还只是一个个模糊的概念，他不知道队伍要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如何去歇息，不知道赶路的过程会使用什么样的技巧，不知道路上的授课会以怎样的形式进行。
但那也都不是他现在需要知道的东西，克里斯现在要知道的东西很简单。
“回家去吧。”
艾尔莎轻轻捏捏男孩的小手，语气温柔，她们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母子，但两个人的瞳色有很大的区别。
克里斯抿抿嘴，他知道要回哪个家，姐姐带自己去过，但他其实不想回那里。
那里不是他真正的家。
艾尔莎女士的居所很普遍，就跟所有穆恩沙敦人的居所一样，一间二层小楼，有一个花园和前庭。
但里面的陈设是特殊的，她已经脱离自己的族群很久，但审美终究是保留了下来。
血精灵那追求精致典雅的家具风格，克里斯不大适应，他常常需要停下来辨认一会儿才能知道这件家具的用途。最经典的是沙发，在男孩的认知中，这东西一眼看上去很难会成为沙发，更像是某种飞行魔物的几何雕花躯干。
“今天没有课程，亲爱的，你想干点儿什么吗？”
艾尔莎往客厅看一眼，克里斯正对着几个沙发的常规摆放位置观察，他在分辨这其中到底哪些是沙发，哪些是形似沙发的装饰品。
但它们都毫无疑问是沙发，只有这个功能。
将水果削皮剥好，切开，艾尔莎简单做了个果盘，让它看上去是小孩子会喜欢的样子。端到客厅的茶水桌上，随后牵起男孩的手。
“直接坐就可以，这些都是给人做的。”
“像雕塑。”
人会声称沙发为雕塑，大概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使它真的像雕塑一样只具备极大的观赏价值，而不是落座。
第二种是它的华丽程度就如同一件观赏物品。
但克里斯还小，自己的世界观没有完成固定，他如果说这些像雕塑，以艾尔莎的理解，只有一种答案。
“再漂亮的艺术品也只是给人欣赏的，不是神迹，无关乎物质。”
把克里斯抱到上面，他用手指戳了戳沙发的柔织布，似乎惊讶于它的柔软，抬起头看着艾尔莎。
女士目光含笑，点点头，克里斯随即用手指一个个戳过窗格结构，小孩子热衷于这样的娱乐方式，这也是他们感受抽象概念的重要一环。
轻轻叉起一块黄密瓜送到克里斯的嘴里，他双手捧住瓜块，但随即就被艾尔莎轻轻挡开了。
“现在还没有洗手，老师先喂你。”
“嗯”
很甜，克里斯喜欢汁水多的水果，而且风味很足，不是单纯的甜味。
“一会儿要去看看你的房间吗？我布置了一下，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
“柜子？”
“想要柜子吗？”
其实有衣柜和书柜，还有写字桌和桌柜，床头柜当然也不会少，但克里斯还没见过自己的房间，他只是想要柜子。
“想”
“那么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吧。”
用手帕擦掉他嘴角的糖渍，克里斯很乖巧，自始至终都没有闹腾。虽然这也是艾尔莎一直所担心的。
他可以更自由一点儿，随性一点儿，任性一点儿，对这个遭受过巨大冲击的孩子来说，他需要的是将自己的情绪释放出来。
接着咬住瓜块，克里斯很快就将它吞咽下去，很甜，很绵软，不会有多大的阻力。
“嗯。”
男孩指着果盘，他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不吃，眨了眨眼睛。
“克里斯可以喂我吗？”
“嗯。”
很干脆，艾尔莎笑着捏捏他的手指。
他是个好孩子，一切都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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