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汤吗，克里斯？”
安洁莉娜正在纠结今天的晚饭，发泄过情绪之后，生活还得继续，人生就是一个又一个平凡瞬间的积累。
正是因为这样，那偶然到来的冒险才让人向往。
“你想去吗？”
“嗯？”
安洁莉娜没反应过来克里斯是在说什么，拉着他的手走在街道上，她的注意力还放在即将抵达的集市那边。
“修学，旅行。”
男孩的声音很稳，但就是这样平稳的声线，一下砸进了安洁莉娜的心里。
“我”
恐慌产生了一瞬，微微收紧的手指暴露了她的心情，克里斯一点儿都不傻，他很灵敏，只是那股在以前会外露出的机敏，在这时候全部都收束起来了而已。
收束到他自己都没法将它们挥霍出去。
“只是想想而已，克里斯”
“真的？”
“真的。”
揉揉他的脑袋，安洁莉娜得以将克里斯的视线暂时隔绝开，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将那股僵硬拉下去。
“你撒谎。”
“我没关系的克里斯。”
她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样的借口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最要命的是，她自己的决心正在因克里斯的话而动摇。
你做出决定了的，你知道这不可以，克里斯自己没能做好准备
可是艾尔莎老师很可靠，她也愿意照顾这个孩子。
可是艾尔莎老师终究是外人，克里斯不可能完全接纳她。
可是这是你梦寐以求的，你没道理那样牺牲自己不是吗？
安洁莉娜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掐断，她强迫自己拉着弟弟的手往集市走，希望烟火的气息能够将自己那不负责任的想法给打下去。
可是她做不到，因为克里斯仍然在发声。
“我也没关系。”
男孩平视着前方，声音没有一丁点儿起伏。
“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呢？你还不会做饭呢，克里斯。”
他可不能在火上干活儿，安洁莉娜绝对不允许。他对火焰和火药那超出常人的痴迷很容易酿就命祸。
男孩没回话，他也知道姐姐不会让自己一个人生活。
“你让我学魔法，因为你想让我也成为大魔法师。”
别说了
“但你自己也不想成为大魔法师了，我为什么还要学魔法。”
“你”
安洁莉娜一下子站定，拽住克里斯的手没控制住力道，然后又慌忙的松开。
男孩没有因为疼痛的手腕露出一点儿表情，只是抬头看着姐姐。
“这不一样，克里斯”
“我不喜欢学魔法。”
他很确定，至少可以让自己确定对于魔法的态度。
“你不想成为大魔法师了，我也不要学魔法了。”
他学习魔法是为了你，安洁莉娜。
疼痛在胸口扩散，这不是正确的逻辑，偏偏安洁莉娜现在想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明天再说这件事，好吗，明天？”
“你耍赖。”
克里斯甩开安洁莉娜的手，他的眼睛里终于能浮现出情绪，短暂而强烈。
“我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
“你之前说一天的事情在一天内做完。”
“这不一样，克里斯，你还不懂”
“对，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你就可以耍赖。”
“我”
她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说自己错？
自己做的还不够吗还不够多吗？还不够努力吗？
她放弃了那么多东西，他凭什么在这里指责自己？
不都是为了你吗，克里斯？不都是因为放不下你吗？
今天已经流过泪了，但泪水不会有额度，克里斯低下头，看到姐姐的泪珠滴落在地上。
“你说你想成为大魔法师。”
她说过。
“你自己说的。”
“好”
安洁莉娜重新拉起克里斯的手，拉着他向集市走。
“我会成为大魔法师。”
“决定了吗，安洁？”
艾尔莎女士不相信昨天没发生什么，安洁莉娜的样子明显不对劲，克里斯跟往常一样——但这也只是表面，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已经能够读懂一点儿男孩的情绪。
他在房间里，不方便说事情，安洁莉娜和艾尔莎都不希望现在的克里斯去考虑这种事，那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沉重了，他还没有到那个年纪。
对于安洁莉娜给出的肯定答复，艾尔莎表面上答应下来，但并没有真正签字，而是将文件先搁置到了自己的柜中。
“吵架了吗，安洁？”
面对老师的询问，已经走出房间的安洁莉娜没有给出回答，这个问题已经是必然的，她自己清楚没办法把老师瞒过去。
“算是吧”
“克里斯很聪明，他知道你很想要这次机会，但他还是个孩子，安洁，很多事情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
，！
“我明白，老师，但我所以我来拜托您。我知道这很不负责任”
少女抓着自己的裙摆，上面多出几道褶皱，她平时可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慌乱不可遏制，但老师在这里，她轻柔的握住安洁莉娜的手，将褶皱抚平。
“学会依靠别人可不是不负责任安洁，你还没有到需要背负别人人生的时候呢。”
虽然昨天已经做过这么一次，但安洁莉娜还是产生了这样的一股冲动。
她环抱住自己的老师，艾尔莎没有躲闪，将女孩拢在自己的怀里。她是长辈，安洁是她的学生，对她来说，也可以是自己的孩子，这其中没有很清晰的界限。
“我承诺，安洁，我会把克里斯照顾好的，但有个条件。”
女孩抬起头，她已经很不负责任了，没道理拒绝老师的条件。
“去跟自己的亲人好好告别好好讲出来，你爱他，他也爱你，你们不是无法将心中所想传递出去的两个陌生人。”
“我明白了，老师。”
艾尔莎笑笑，碰了一下少女的额头，温度和香味很快拉开，她们出来了有一会儿，该进去了。
“决定好了，那就得坚定的执行。”
什么时候都一样，什么场景都一样，不能半途而废，不能犹豫这犹豫那，这是人生无比重要的一课。
哪怕这一课并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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