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岭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西弗勒斯就把还在睡梦中的汤姆戳醒了。
“醒醒,该去见胡三太爷了。”
汤姆迷迷糊糊坐起来,窗外公鸡才叫了头遍。西弗勒斯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往一个小布袋里装东西:几块绿豆糕,一小瓶张建国泡的人参酒,还有几个新鲜摘的西红柿。
“这么早……”汤姆打着哈欠套上衣服,看见西弗勒斯手腕上的巴斯和枕头边的纳吉妮也都醒了,“它们也去?”
“恩,三太爷点名要见见巴斯这条西洋长虫,顺便看看纳吉妮。”西弗勒斯把布袋系好,“快点,趁妈还没起床做饭。”
两人两蛇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大黄狗抬头看了眼,摇摇尾巴又趴下了——自家人,不叫。
穿过还挂着露水的菜地,往后山走。清晨的山林雾气缭绕,鸟叫声清脆。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半山腰一处背风的石崖下。石崖下有个天然的石洞,洞口被藤蔓半掩着。
西弗勒斯在洞口停下,从布袋里掏出绿豆糕和西红柿,整整齐齐摆在洞口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又倒了一小杯人参酒。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洞口说:“太爷,我们来看您了。”
洞里静悄悄的。
忽然听见一个带着点慵懒的声音从洞里传来:“这么早……扰人清梦……”
藤蔓窸窸窣窣分开,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从洞里踱出来。它只有普通狐狸大小,毛色鲜亮得象燃烧的火焰,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还没完全睡醒。
小狐狸走到供品前,嗅了嗅绿豆糕,然后很不客气地叼起一块,三两下吃完,这才抬眼打量来人。
“恩,西弗勒斯,一年不见长个儿了。”胡三太爷满意道,“魔力也扎实不少。”
“恩,小伟魂魄稳当多了。”三太爷绕着汤姆转了一圈,三根大尾巴扫过他的小腿,“看来那吐纳法练得不错……哟,这小蛇跟你绑得更紧了。”
它看向盘在汤姆肩上的纳吉妮。纳吉妮昂起头,好奇地看着这只会说话的小狐狸。
三太爷凑近嗅了嗅,忽然“咦”了一声:“这小姑娘……有点意思。上次见你就觉得不一般,现在看来……”它顿了顿,“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总之好好待她,她灵性足,将来能帮大忙。”
纳吉妮用头蹭了蹭汤姆的脸颊,表示亲昵。
最后,三太爷的目光落在西弗勒斯手腕上——巴斯已经自动滑下来,恢复成两米长的大小,一双黄澄澄的眼睛好奇的盯着眼前这个小红狐狸。
“这就是那条西洋蛇怪?”三太爷跳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打量巴斯,“啧,还一股子孩子气。”
巴斯委屈地抬头:“我……我成年了!”
“成什么年,你就是条小蛇。”三太爷甩甩尾巴,“西弗勒斯说你会瞪眼杀人?那是最粗浅的法子。真正的本事你一样不会。”
它扭头对着石洞深处喊:“柳三!出来看看!有条西洋来的小蛇,你给指点指点!”
洞里传来不耐烦的嘶嘶声:“大清早的……还让不让蛇睡觉了……”
一条通体青黑色、鳞片泛着冷光的蛇慢悠悠游出来。它比巴斯略大一圈,周身散发着沉稳老练的气息,银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就是柳三爷——柳仙一脉的,按辈分算,是三太爷的老弟,但其实年纪比三太爷还大。
柳三爷游到巴斯面前,半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然后吐了吐信子,用蛇语说:“就这?活了上千年,心智还停留在幼年期?你们西洋蛇都不长脑子的吗?”
巴斯炸鳞了:“你说谁不长脑子?!我在霍格沃茨也是有名有号的——”
“霍格沃茨?没听过。”柳三爷打了个哈欠,“在俺们这儿,活得久不代表本事大。来,喷口毒我看看。”
巴斯气呼呼地转头,对着旁边一棵灌木喷了一小口毒液——绿色的毒液落在叶子上,叶子立刻枯萎发黑。
柳三爷游过去看了看,然后……它叹了口气。
那是一种“这孩子没救了”的叹气。
“毒液浓度还行,但喷射力度太差,距离不到三米,准头也不够。”柳三爷游回巴斯面前,“你这上千年都干嘛了?光练瞪眼了?”
巴斯憋红了脸:“我……我还会用尾巴抽人!”
“尾巴?”柳三爷用尾巴尖指了指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抽一下我看看。”
巴斯铆足力气,一尾巴抽在树干上——树干晃了晃,掉下几片叶子。
柳三爷摇摇头,然后轻描淡写地一甩尾。
“啪!”
那棵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我错了。”巴斯瞬间蔫了。
“知道错了就跟我走。”柳三爷转身往林子深处游,“教你点真本事,免得出去丢蛇。”
巴斯可怜巴巴地看向西弗勒斯。西弗勒斯点头:“去吧,好好学。”
两条蛇一前一后消失在晨雾中。隐约能听见柳三爷的训斥声传来:“第一课,毒液浓缩!你这毒稀得跟口水似的……”
三太爷在石头上笑得打滚,火红的大尾巴乱颤:“柳三儿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行了,西洋长虫有人教了,现在该考校你们的功课了。”
它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西弗勒斯面前:“来,让我看看你这一年都学了啥。”
西弗勒斯开始演示。
他没用魔杖,直接抬手让洞口的露水悬浮起来,凝聚成一只透明的小鸟型状,在晨光中扑扇着翅膀。
“灵气操控有进步。”三太爷点头,“就是型状不够生动,鸟尾巴太僵。”
接着西弗勒斯从布袋里掏出符纸和朱砂,现场画了道简单的避水符。
符成时微光一闪,他把符纸扔进旁边的小溪——符纸周围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的无水局域。
“符录还行,就是笔画不够流畅,中间断了两次气。”三太爷挑剔地说,“再来个复杂的。”
西弗勒斯又画了道离火符,这次符纸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火鸟,在空中盘旋三圈后精准地落回他手心熄灭。
“这个还行。”三太爷总算给了句肯定,“不过离火温度不够,要是用来对敌,得烧半天才能把人点着。”
最后西弗勒斯摘下身上的护身符,在空地上变成了阿尼玛格斯形态,倒挂在树枝上。
三太爷眼睛一亮,三根尾巴兴奋地竖起来:“仙鼠之相!伟啊,你这形态可不简单,仙鼠能观气运、辨吉凶、寻灵物。好好开发,以后用处大了去了!”
白蝙蝠吱了一声,变回人形。
轮到汤姆时,他有点紧张。他演示了胡三太爷去年教的吐纳感应法——深呼吸,引动体内魔力循环。随着他的呼吸,周围的草木似乎也跟着微微起伏。
“恩,呼吸同频,天人感应,有点意思了。”三太爷点头,“不过节奏还是有点乱,吸气三秒,摒息两秒,呼气四秒,记住了吗?”
汤姆赶紧点头。
三太爷又看向纳吉妮,从自己尾巴尖上拔下一小撮火红色的毛,轻轻一吹。绒毛飞到纳吉妮尾尖,自动编成一个小小的红色绳结。
“这是同心结,戴着能帮你俩灵魂共鸣更深,温养魂魄。七七四十九天后会自己消散,到时候你的魂魄应该能更结实。”
纳吉妮用头蹭了蹭绳结,发出感激的嘶嘶声。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山林里的雾气开始消散。
三太爷打了个哈欠:“行了,考校完了。你们继续努力,那条西洋长虫交给柳三儿你们放心……我回去补个回笼觉。”
它转身往洞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最近感觉到南边有股黑暗气息在蠢蠢欲动,你们那边估计要不太平。自己小心点,打不过就跑,别逞强。”
说完就钻进洞里,藤蔓重新合拢。
西弗勒斯和汤姆收拾好供品,往山下走。
回到张家院子时,李秀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见他俩从后山回来,也没多问,只是招呼:“洗洗手准备吃饭!今儿个蒸了肉包子!”
早饭时,詹姆斯好奇地问:“西弗勒斯,巴斯去哪了?”
“跟本地一条蛇学本事去了。”西弗勒斯咬了口包子,“过几天回来。”
西里斯挑眉:“不会是被人抓去泡酒了吧?我听说中国这边喜欢泡蛇酒……”
话没说完,被西弗勒斯用包子堵住了嘴。
饭后,李秀兰宣布今天的计划:“上午去清河摸鱼!下午去摘香瓜!晚上咱们在院子里烧烤!”
“好耶!”詹姆斯第一个跳起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清河的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河边的柳树提供着阴凉。张建国教大家怎么撒网,李秀兰在岸边准备野餐的食物。
西里斯脱了鞋袜,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水里,然后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比布莱克老宅那个阴冷的游泳池强多了。”
莉莉挽起裤腿,学着汤姆的样子摸鱼,结果被一条鱼尾巴甩了一脸水,笑得直不起腰。
莱姆斯坐在树荫下,看着朋友们玩闹,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彼得一开始不敢下水,后来被詹姆斯和西里斯合伙拖下去,尖叫着扑腾半天,发现水只到膝盖,这才红着脸安静下来。
中午的野餐是在河边解决的:李秀兰带的肉包子、煮鸡蛋、黄瓜蘸酱,还有井水冰镇过的西瓜。
大家围坐在柳树下,吃着简单的食物,听着河水潺潺,看着蜻蜓点水。
汤姆咬了口西瓜,忽然说:“这比霍格沃茨的宴会好吃。”
“那是因为你饿了。”西弗勒斯嘴上这么说,但也多拿了个包子。
“不是。”汤姆摇头,“是因为一起吃的人不一样。”
大家都安静了一瞬。
詹姆斯伸手揽住汤姆的肩膀:“说得好!来,为了好吃的包子和一起吃包子的人——干杯!”
没有酒,大家举起水杯碰在一起,清水洒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下午摘香瓜时出了点小意外——詹姆斯和西里斯为了争一个最大的香瓜,在瓜地里展开了魁地奇式追逐,结果踩坏了好几个瓜,被李秀兰举着扫帚追着打了半块地。
晚上院子里烧烤,炭火噼啪作响,肉串滋滋冒油。张建国搬出一箱冰镇啤酒和汽水,大家围坐在烧烤架旁,边吃边聊。
西里斯喝了点啤酒,话多了起来。他讲布莱克老宅的奇葩规矩,讲他母亲沃尔布加怎么用魔法把不喜欢的家具变成蟑螂,讲他父亲奥赖恩怎么对着族谱上被除名的名字吐口水。
“所以你就逃出来了。”莉莉轻声说。
“不是逃。”西里斯看着炭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是选择。我选择不要那样的生活,不要那样的家人。”
詹姆斯用力拍拍他的背:“选得好!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递给西里斯一串刚烤好的肉。
西里斯接过肉串,低头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谢谢。”
那天晚上大家很晚才睡。
躺在炕上时,能听见窗外蟋蟀的叫声和远处池塘的蛙鸣。
西弗勒斯闭着眼,想起三太爷的话:
南边有黑暗气息蠢蠢欲动。
伏地魔在行动。
魂器可能还有六个。
战争可能随时爆发。
但至少今晚,在这个东北小村庄的夏夜里,他们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和朋友在一起的。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炕上,象一层银霜。
西弗勒斯翻了个身,听见隔壁炕上詹姆斯轻微的鼾声,西里斯平稳的呼吸,莱姆斯翻书的细微声响。
还有窗外,属于铁岭夏夜的一切声音。
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梦里没有战争,没有黑暗。
只有潺潺的水声,香瓜的甜味,烧烤的香气,和朋友们的笑声。
这个夏天,这个可能是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夏天。
他要好好记住。
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