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一场骤雨过后,走廊角落湿漉漉的。
西弗勒斯抱着刚从温室“友好交流”来的一捆喷嚏草,抄近路回小作坊,却在一条偏僻的走廊拐角,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和熟悉的、带着嘲弄的斯莱特林学生的声音。
他皱皱眉,放轻脚步探头一看。
彼得脸上有一块新鲜的淤青,浑身发抖,想抢回书包又不敢,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瞧瞧,这不是波特的小跟班吗?”一个斯莱特林嗤笑着,“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的英雄朋友们呢?不管你了?”
“也许他们觉得带只老鼠出门太丢人了?”另一个讥讽道,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课本,“《初级变形术》?学了这么久还只能把火柴棍变成歪针的废物,看这些有什么用?”
彼得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只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他确实羡慕,甚至偶尔嫉妒詹姆和西里斯的勇敢张扬,羡慕西弗勒斯无论到哪里都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底气,羡慕莱姆斯的温和智慧,连汤姆那种毒舌都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他渴望被那样的小团体接纳和保护,但又总觉得自己是多馀的,是最弱的那个,一旦落单,就象现在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自卑和隐约的怨怼,此刻被恐惧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助。
“把书包还给他。”一个平静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两个斯莱特林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抱着草药、面无表情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们认得这个一年级的怪胎,魔药厉害,跟马尔福学长好象有来往,说话奇怪但打架好象挺厉害,一时间有点尤豫。
“关你什么事,斯内普?又想多管闲事?”拿书包的那个色厉内荏地说。
西弗勒斯没理他,径直走到彼得面前,把喷嚏草放在干净的地方,然后伸手,一把从那个斯莱特林手里夺回了书包,动作干脆利落。
他看都没看那两个惊怒的斯莱特林,而是蹲下身,帮彼得把湿漉漉的书本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递给他,又掏出一个小瓶,倒出点泛着清香的药膏,抹在彼得脸上的淤青上。
“疼不?”西弗勒斯问,声音不高。
彼得愣愣地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委屈,也是羞愧。
两个斯莱特林觉得被无视了,面子上挂不住,举起魔杖:“你——”
西弗勒斯这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黑眼睛扫过他们,没什么情绪,却让两人心里一突。
“以多欺少,挺能耐啊?有本事去找詹姆、西里斯练练,或者来找我也行。欺负彼得算什么本事?他招你们了还是惹你们了?”
“他挡路了!看着就碍眼!”一个斯莱特林嘴硬。
“霍格沃茨是你家开的?路是你修的?他爱站哪儿站哪儿!”西弗勒斯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股“你再说一句试试”的劲儿。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两个斯莱特林下意识地后退了。
他们想起关于这个格兰芬多的一些传闻,再加之他此刻那种不同于一般一年级生的沉稳甚至有点瘆人的气势,两人终究没敢动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西弗勒斯这才转过身,看着还在抽噎的彼得,叹了口气,把他拉到一边干燥的台阶上坐下。
“别哭了,皮都蹭破了,药膏该冲掉了。”西弗勒斯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他们经常这么欺负你?”
彼得低着头,小声说:“……有时候,詹姆和西里斯在,他们不敢……”
“所以你就觉得,只要跟着詹姆他们,就安全了?”西弗勒斯问。
彼得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心里确实这么想,甚至有点依赖这种保护,但又为自己这种依赖感到羞愧。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彼得,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话是我妈说的。詹姆、西里斯、莱姆斯、莉莉,还有我,咱们是朋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但你不能总指望别人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就象今天,他们不在,我不在,你怎么办?就站着让人欺负?”
彼得鼻子一酸:“我……我打不过他们,我魔咒学得不好,反应也慢……”
“打不过可以学,反应慢可以练。”西弗勒斯斩钉截铁,“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詹姆魁地奇打得好,那是摔了无数次练出来的;西里斯恶作剧咒语使得溜,那是差点被麦格教授抓了无数回试出来的;莱姆斯……他有他的难处,但你看他学习多拼命?我呢,魔药看着玩似的,那也是炸了不知道多少个坩埚,喝过自己熬的稀奇古怪玩意儿,才摸出点门道。”
他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力气不小,但带着鼓励:“你羡慕我们,觉得我们厉害,这没啥。但光羡慕没用,你得自己变厉害。你自己厉害了,才是真的厉害,别人抢不走,落单了也不怕。”
彼得抬起头,通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西弗勒斯。
这个平时总是风风火火、说话带大碴子味儿的男孩,此刻眼神格外认真。
“从今天起,我教你铁甲咒。”西弗勒斯说,“这咒语实用,能挡不少恶咒,练好了,下次再有人想欺负你,至少能护住自己,争取时间跑或者叫人。怎么样,学不学?”
彼得的心怦怦跳起来。
铁甲咒!那是三年级的防御咒语!西弗勒斯要教他?
“我……我能学会吗?”他既渴望又害怕。
“不试试咋知道?我教你个简化版,好上手,先能挡住最基础的咧嘴呼啦啦和腿立僵停死就行。”西弗勒斯站起来,“走,回作坊,那儿清静。咱从最基本的魔力凝聚和手腕动作开始。记住,咒语是盔甲护身,但关键不是喊多响,是心里那股‘我不想挨打’的劲儿得足!你得想着,这层罩子是你自个儿的城墙,谁也别想打破!”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一有空,西弗勒斯就把彼得拎到小作坊或者找个空教室特训。
他教得极其耐心,甚至有点不象他平时的风格。
他分解动作,一遍遍示范,用最直白的话解释魔力流动的感觉:“别想太复杂,就当是憋一口气,从肚子这儿往上顶,顺着手臂推到魔杖尖,同时手腕这么一抖,对,抖出去!不是戳!想象你面前有个看不见的橡皮盾牌,你要把它duang一下立起来!”
彼得学得很吃力,魔力控制是他最弱的环节。
他常常憋得脸红脖子粗,魔杖尖却只冒出几点可怜的火星,或者形成一个薄得吹口气就散的透明涟漪。
失败了很多次,他越来越沮丧,觉得自己果然不行。
西弗勒斯却从不发火,只是在他快放弃的时候,用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匪气的语气说:“这就怂了?刚才那股不想挨打的劲儿呢?再来!你想想,要是现在站你面前的是刚才揍你那俩斯莱特林,你不想用这盾牌怼他们脸上?”
彼得咬着牙,继续练习。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西弗勒斯的话:“靠自己变厉害”。
他羡慕甚至嫉妒朋友们的强大,但西弗勒斯告诉他,羡慕没用,得自己来。
这种认知,象一颗小小的种子,艰难地在他怯懦的心里开始扎根。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在小作坊里,西弗勒斯突然对正在练习的彼得说:“停。现在,我要对你用咧嘴呼啦啦,不准躲,用铁甲咒挡。”
彼得瞬间慌了:“现、现在?我还没……”
“敌人会等你准备好吗?”西弗勒斯已经举起了魔杖,“咧嘴呼啦啦!”
一道光芒射来。
彼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却比脑子快,也许是这些天千百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也许是被西弗勒斯最后那句敌人激发的求生欲,他几乎是本能地挥动魔杖,大喊一声:“盔甲护身!”
一道虽然不算厚实、但清淅可见的、泛着微光的半透明屏障,在他面前瞬间展开!
咧嘴呼啦啦的红光打在屏障上,闪铄了几下,消散了。
屏障维持了两秒钟,然后像肥皂泡一样破裂。
彼得维持着施咒的姿势,大口喘气,满脸不敢置信。
西弗勒斯放下魔杖,脸上露出了笑容,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漂亮!成了!虽然还不结实,持续时间也短,但雏形有了!记住刚才的感觉没?就那个劲儿!”
彼得看着自己的魔杖,又看看西弗勒斯,眼圈一下子红了。
但这次不是委屈,是巨大的激动和成就感。“我……我做到了?西弗勒斯,我真的挡住了?”
“那可不!哥说你能行,你就能行!”西弗勒斯搂住他的肩膀,“这才刚开始,以后多练,让它更厚实,更持久。下次再有人想欺负你,你就这么给他一下子,然后扭头就跑,去找我们,或者去找教授。记住,咱不惹事,但有事也别怕事,你自己就是最大的靠山!”
彼得重重地点头,擦掉眼泪,第一次感觉到,力量不光是别人的保护,也可以是从自己手里发出的光芒。
他看着西弗勒斯,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和一种模糊的坚定。
也许,他永远也成不了詹姆或西里斯那样耀眼的人,但如果能象西弗勒斯说的,自己变强一点,能保护自己,甚至有一天,也能保护朋友……
那似乎,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这颗名为自强的种子,终于开始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