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詹姆斯和西里斯对汤姆是警剔中带着探究和乐子,那么莉莉·伊万斯对这位新来的、西弗勒斯的表弟,感情则要复杂得多,也柔和得多。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弟,失忆,聪明得不象话,嘴巴不饶人,但对西弗勒斯有种古怪的依赖和占有欲。
她本能地想要关心这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却又在某些方面格外稚嫩的男孩。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汤姆并不是那种需要人嘘寒问暖的普通孩子。你问他习惯吗、需要帮忙吗,他多半会给你一个“这种愚蠢的问题也需要问?”的眼神,或者用简短的尚可、不必打发掉。
他对大多数人都保持着一种礼貌但疏离的态度,象一只高傲的、不易亲近的黑猫。
但莉莉是谁?她是格兰芬多的百合花,热情、善良、富有同理心,而且极其执着。
更重要的是,她是西弗勒斯最好的朋友,而汤姆明显非常在意西弗勒斯。这条纽带,让莉莉找到了突破口。
她不象詹姆斯和西里斯那样试图侦查或挑衅,而是采用了最朴素也最有效的方式:释放善意,默默观察,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恰到好处、不伤他自尊的帮助。
比如,她注意到汤姆虽然魔咒理论强大,但某些需要精细魔力控制的实践,会因为新身体的不完全协调而偶尔失误。
她不会当面指出,而是在自己做同样练习时,“恰好”让汤姆看到她是如何调整呼吸和手腕角度的。
再比如,她发现汤姆对魔法史中关于古代魔文和冷门传说的部分格外感兴趣,就会把自己在图书馆找到的相关书籍的索引卡片,“无意中”放在他常坐的座位附近。
汤姆当然察觉到了。
起初他有些烦躁,觉得这个红头发女孩过于多事和热心,但渐渐地,他不得不承认,莉莉的帮助是润物细无声的,从不让他难堪,而且……确实有用。
她的魔法基础扎实得惊人,思路清淅,尤其在魔药和草药的结合应用上,常常能提出让西弗勒斯都眼睛一亮的点子,这让汤姆有点微妙的不爽。
更重要的是,莉莉是西弗勒斯信任和重视的人。而西弗勒斯的感受,是汤姆目前最在意的几个坐标之一。
一天下午,在图书馆,莉莉正帮西弗勒斯梳理一篇关于月长石性质的中期论文结构。
汤姆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中世纪欧洲魔法契约演变》,但目光时不时飘向讨论得热烈的两人。
他看到西弗勒斯在莉莉的引导下,逐渐理清思路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看到莉莉耐心地指着羊皮纸上的段落,声音温和而清淅;看到两人之间那种默契的、相互信任的氛围。
汤姆低下头,看着书页上那些古老复杂的魔文符号,心里有种陌生的、酸涩的感觉。
不是嫉妒,更象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别扭感。西弗勒斯是他的制造者,是他的锚点,是他的……可西弗勒斯显然有自己重要的朋友圈,有莉莉这样优秀又亲近的朋友。
这时,莉莉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暖真诚,像阳光穿透霍格沃茨常年阴云的天空。
她指了指他面前的书,用口型无声地问:“有看不懂的吗?”
汤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
莉莉却站起身,走过来,俯身看向他正在看的那一页,指着一个复杂的复合魔文符号,轻声说:“这个符号的第三种变体,在《魔法图纹解密》的第310页有更详细的能量流向分析,比这本书的解释更清淅。需要我帮你找那本书吗?”
她的靠近带着淡淡的、类似青苹果的香气,声音压得很低,不会打扰到别人。她的手指白淅修长,点在古老的插图上。
汤姆看着近在咫尺的莉莉,看着她翠绿眼眸里的善意和了然,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可能早就被这个敏锐的女孩看穿了。她没有点破,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看,我也可以帮你,你也可以融入进来。
“……谢谢。”汤姆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不客气。”莉莉直起身,又对他笑了笑,回到西弗勒斯身边。
那天之后,汤姆对莉莉的态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依然不会主动亲近,但莉莉跟他说话时,他不再用那种敷衍的短句回应,偶尔甚至会就某个魔法问题,跟她简短地讨论几句。
虽然语气还是那副平淡调子,但莉莉能感觉到,那层坚冰裂开了一道小缝。
莉莉也渐渐发现,汤姆并不象他表面那么冰冷坚硬。
他会在西弗勒斯吹牛吹过头时,翻一个微不可察的白眼;会在詹姆斯和西里斯搞出太离谱的恶作剧时,嘴角抽搐一下;会在看到家养小精灵战战兢兢地试图帮忙时,用魔杖悄悄把绊倒的拖把移开,只不过动作快得没人发现。
有一次,莉莉在温室帮忙时不小心被一株毒触手划伤了手背,虽然及时用了白鲜,但还是红肿了一片。
第二天魔药课上,她刚坐下,旁边就推过来一个小水晶瓶,里面是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膏。
她抬头,看见汤姆正目不斜视地整理自己的坩埚,仿佛那瓶子是自己长腿跑过来的。
“我自己改良的,镇痛消痕效果比标准白鲜好百分之三十左右。”汤姆用他那平板的声音说,好象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不建议用于面部,可能刺激皮肤。手上应该没问题。”
莉莉惊讶地看着他,又看看药膏,心里暖洋洋的:“谢谢你,汤姆。”
汤姆的耳朵尖似乎有点红,他没回应,只是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坩埚,仿佛里面正在蕴酿什么惊天动地的魔药。
西弗勒斯在一旁看到了全程,咧开嘴傻笑,被汤姆瞪了一眼。
莉莉小心地涂上药膏,清凉的感觉立刻缓解了刺痛,红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她看着汤姆那故作冷淡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男孩,用坚硬的毒舌外壳包裹着自己,内心却有着自己的一套准则和温柔。他渴望联系,又害怕受伤;他聪明绝顶,却又因缺失的记忆和复杂的现状而迷茫;他依赖西弗勒斯,却又不想完全依附。
莉莉觉得,自己或许没办法像西弗勒斯那样,成为汤姆完全信任和依赖的自己人,但她可以成为一座桥,一个温和的观察者和支持者,帮助他更好地适应霍格沃茨。
当然,莉莉的“母爱”偶尔也会让汤姆招架不住。
比如,她会关心汤姆是不是穿得太少,会在他吃饭太快时提醒细嚼慢咽,甚至会试图给他织一条围巾,但被汤姆以“黑色,不要任何图案,长度精确到107厘米,否则不要”的精确要求吓退。
每当这种时候,汤姆就会浑身僵硬,黑眼睛里写满救命,看向西弗勒斯求救。而西弗勒斯通常只会哈哈大笑,然后添加莉莉的“关爱汤姆”队伍,比如强行给汤姆多塞一个鸡腿。
汤姆对此的抗议通常是:“我不是需要填食的蒲绒绒!还有,您的魔药论文第二部分关于比利威格螯针毒素中和剂的论述,引用案例似乎存在年代错误,需要我指出具体段落吗?”——试图用学术讨论转移话题。
莉莉则会笑眯眯地接招:“好啊,下课我们讨论。不过先把牛奶喝了,汤姆,冷的对胃不好。”
汤姆:“……”认命地端起牛奶,小口啜饮,眼神死寂。
不是西弗勒斯那样的锚点,更象是一个温暖的、可靠的、有时有点烦人的……姐姐般的存在。
而汤姆,在经历了最初的抵触和别扭后,也慢慢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聪明、善良、执着于对他好的红发女孩。
他甚至开始觉得,有这么个人在旁边,似乎……也不错。至少,西弗勒斯看起来更开心了。而西弗勒斯开心,某种程度也能让他碗里的羊排更香一点。
虽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