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的眼中闪着光,“利用《大唐日报》,持续不断地宣传新的价值观。”
“我们可以开辟专栏,讲述那些奴仆通过奋斗获得自由的励志故事。”
“我们可以刊登一些诗歌和文章,潜移默化地表达对生命平等的尊重。”
“我们甚至可以连载一部小说,主角就是一个奴隶,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勇敢,最终改变了命运,成为了一个人人敬仰的英雄。”
李泰听得心潮澎湃。
他彻底明白了李越的思路。
这不是一场暴烈的革命,而是一场“温水煮青蛙”式的阳谋。
它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再到社会规则,最后到思想文化,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可能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时间,才能最终彻底消灭奴仆制度。
但它足够稳妥,足够安全,不会让大唐这艘正在加速前进的巨轮,因为急转弯而倾复。
“王兄,此计……大妙!”
李泰由衷地赞叹道。
他看着李越,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他发现,自己这位王兄,不仅在“格物之学”上有着神鬼莫测的本领,在治国安邦的“大道”上,同样有着远超常人的眼光和智慧。
李越心里一动,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不能他和李泰两个人干,必须要把太子李承乾也拉上。
“此事体大,你我去寻高明,我们兄弟三人,一同上奏。”
李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李越的深意。
涉及到动摇国本的改革,必须要有储君的旗帜。
“王兄说的是,我这就去安排。”
一刻钟后,东宫。
李承乾听完李越和李泰的讲述,坐在轮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由ai生成,又经过李越和李泰润色的方案上,神情非常凝重。
“王兄,青雀,”他缓缓开口,“你们可知,这份奏疏一旦呈上去,会在朝堂上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知道。”李越和李泰异口同声。
李承乾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既然如此,那便干吧!”
他伸出手,拿过旁边早已备好的笔墨。
“这份奏疏,算我一份!”
这位大唐太子,终究是展示出了他作为李唐嫡长子的风范!
东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这是李越第一次如此深入地参与到一份真正的奏疏的撰写过程中。
他负责提供内核的观点和逻辑框架。
而李泰,则负责将这些现代的,口语化的思想,转化为符合唐代官场规范的,严谨华美的古典文书。
李承乾则以储君的视角,不断从政治层面提出修正意见,让整份奏疏的措辞更加稳妥,无懈可击。
三人的分工无比默契。
李越说:
“第一部分,要先讲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干这件事,不是因为我看着不爽,而是因为奴仆制度已经防碍了大唐的发展。要从经济角度切入。”
李泰一边听,一边点头,笔尖在纸上迅速划过。
片刻后,一段铿锵有力的文本便跃然纸上。
“臣等窃以为,国之强盛,在乎民。民富则国强,民弱则国衰……今我大唐虽国势日隆,然户籍之外,尚有贱口百万,不事生产,不入税亩,乃国之赘痈也。若能化赘痈为血肉,则国库可增,兵源可广,此乃强国之基石……”
李承乾看后,补充道:“开头还需加之一句,‘上承天命,下抚黎庶’,表明此举乃是顺天应人之事。”
李泰心领神会,立刻修改。
李越看着那段文本,虽然有些词想不出来,但不得不佩服,这些古代精英,能把“解放劳动力,增加税收人口”这种功利性的目的,写得如此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很好,就这么写。”
李越很满意。
“第二部分,要讲清楚我们打算怎么干,也就是那套‘渐进式改革’的方案。”
“记住,姿态一定要放低,要显得我们是在为陛下分忧,只是提出一些不成熟的建议,请陛下圣裁。”
这是李越从现代职场学来的智慧,给领导提方案,一定要把功劳都归给领导。
李泰微微一笑,继续奋笔疾书。
“……臣等愚钝,斗胆献策三条,以窥天听。”
“其一,当‘固本清源’,以高产之粮安天下之民,使百姓不因饥寒而卖身,此乃仁政之始……”
“其二,当‘由官及私’,先释宫中之奴,以为表率,彰陛下之恩德……”
“其三,当‘破冰疏流’,设脱籍之年限,开赎身之信道,限传承之世代,使天下贱口,皆有盼头,感念皇恩浩荡……”
他把李越那套方案里的每一步,都用精炼的语言概括了出来,并且每一条都落脚在“皇恩浩荡”和“陛下圣明”上,把政治上的高帽子戴得足足的。
“最后一部分,”李越想了想,说道,“要主动承认这件事情的风险和难度,把丑话说在前面,表明我们不是在异想天开,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同时,也要表达我们对改革成功的信心。”
李泰沉吟片刻,写下了奏疏的结尾。
“……然,此事干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必有旧制之掣肘,亦有豪强之阻挠。”
“然臣等坚信,有陛下之天威,有众臣之同心,更有祥瑞之天佑,何愁此等沉疴痼疾不可除?”
“若此策能行,不出三代,大唐再无冻饿之奴,人人皆为国之良民,则我大唐,方可谓之真正之盛世也!臣等不胜徨恐,冒死上陈,伏请陛下圣裁。”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吹干墨迹,将这份厚厚的奏疏捧起来,递给了李越。
“王兄,请过目。”
李越接了过来。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写的第一份奏疏。
虽然没有一个字是他写的,但上面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策略,都源自于他。
他看着奏疏开头那“具奏人”一栏里,并列写着的三个名字。
“太子李承乾,豫王李越,魏王李泰”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地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不再是玩闹,不再是小打小闹地拿出一些黑科技。
这是在尝试着,去改变一个延续了千年的残酷制度,去改变千百万人的命运。
他小心翼翼地将奏疏折好,放入一个精致的封套中。
“走吧,高明,青雀。”
他对两位兄弟说。
“咱们去见陛下。”
李越,李承干和李泰三人的联名奏疏,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一个是大唐国师,来之未来的穿越者;
一个是大唐太子,未来的储君;
还有一个是圣眷正浓,总领科学院的魏王。
这三人的分量,足以让任何奏疏都变得重如泰山。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看着那份奏疏,久久不语。
废除奴仆制度。
他也知道这是迟早要走的一步,李越带他去过的那个未来,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是谁的附庸。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