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思绪从“二十石粮食”上拉回来,恢复了军神的冷静。
“撑不了多久。”
“若按照殿下所说,均田制崩坏,百姓没地,就不愿当兵。”
“而且府兵装备自备,训练不足,打顺风仗还行,遇到强敌……”
“所以,必须走职业化道路。”
“第一,重塑中央禁军。”
“创建皇家军事学院,也就是讲武堂。”
“陛下亲自当山长,所有的教材,除了兵法,必须有一半是讲忠诚讲家国。”
“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天子门生。”
“第二,花钱养兵。”
“这支部队完全脱产,国家全额供养,装备最精良的板甲陌刀强弩。”
“十万精锐,足以镇压天下。”
程咬金听到这里,终于来了精神。
“殿下!这钱从哪来?养十万个少爷兵,那得是吞金兽啊!”
“两税法收上来的钱,还有那些海外贸易……”
李越指了指长孙无忌和温彦博。
“一半都要砸在这里。”
“军费不能省。”
“省了军费,就是送江山。”
“至于地方上,实行轮换制。”
“将领三年一调,兵马五年一换。”
“让将不识兵,兵不识将,防止割据。”
“最后,监军文职化。”
“以后别让太监去监军了,那是嫌命长。”
“让御史台派懂行的人去,只管纪律和后勤,不管打仗。”
李越讲完这最后一条,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的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又转身看向台下的众人。
“诸位,且看这三大板块。”
李越手中的教鞭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将政治经济军事连接在一起。
“政治上,我们用辅政四角和继承法典锁死了皇权的下限。”
“用文官巡察和绩效考核,清洗了官场的污垢。”
“这叫,正本清源,垂拱而治。”
“经济上,我们有两税法打破户籍枷锁,让流民变回纳税人。”
“更有亩产二十石的神种作为底气,填满大唐的每一个粮仓。”
“这叫,藏富于民,仓廪实而知礼节。”
“军事上,我们废除了半农半兵的旧制,创建了完全职业化忠诚于皇权的中央禁军。”
“用最精良的装备和最科学的训练,打造出一柄指哪打哪的国之利刃。”
“这叫,以武止戈,虽远必诛。”
“这三者,环环相扣。”
“政治清明,则百姓归心。”
“经济繁荣,则国库充盈。”
“国库充盈,则军力强盛。”
“军力强盛则四夷宾服,再反哺经济。”
李越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只要按照这套温和改良的方子走下去,我敢断言,三十年内大唐无饥馑无兵灾无党争。”
“五十年内,万国来朝,风调雨顺。”
“这,就是大唐的盛世蓝图!”
话音落下,大殿内先是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但这不是冷场,这是爆发前的蓄力。
“好!好!好啊!”
高士廉第一个没忍住,他激动的面色潮红。
连那标志性的咳嗽都被压了下去。
他指着黑板,手指略微颤斗。
“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
“特别是那两税法与职业兵的结合,直接解了历朝历代的死结!”
“此法一出,大唐的国力何止翻倍?这是要万世永昌啊!”
房玄龄也早已按捺不住,他平时最是沉稳,此刻却象是喝醉了酒。
眼睛里全是星星。
“不仅如此!殿下那辅政四角的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以后我等做宰相的,再也不用担心新君暗弱而产生权臣之乱了。”
“这是为万世开太平的规矩啊!臣要回去把这些都背下来,这比周礼还要管用!”
魏征更是兴奋得胡子乱颤,他看着那个“独立监察系统”。
只觉得浑身舒爽。
“只要有了这把尚方宝剑,老夫就能把那些贪官污吏杀得片甲不留!”
“这才是真正的吏治清明!这才是圣人教悔的天下为公啊!”
李靖和李??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狂热。
李靖喃喃自语。
“二十石的军粮……职业化的精兵……”
“若真能如此,三年内平定高句丽,五年内就能把大唐的战旗插到葱岭以西!”
大殿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了自己名留青史的那一刻,看到了一个超级帝国在自己手中诞生。
而坐在最高处的李世民,此刻更是飘飘然。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茶杯,那姿势比坐在龙椅上还要舒服。
他看着黑板上那完美的蓝图,又看看下面这群充满信心的文臣武将。
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飞升了。
“朕……朕就知道。”
李世民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朕的侄儿,那就是上天派来兴旺大唐的。”
“秦皇汉武?哼,他们有二十石的粮食吗?”
“他们有职业禁军吗?”
“若是这套法子推行下去,朕这个天可汗,怕是要变成万古一帝了!”
李世民甚至以经在脑海里构思,泰山封禅的时候该念什么词儿。
是不是该把这黑板上的内容刻在泰山顶上,让后世子孙膜拜。
整个凌烟阁,沉浸在一种名为“盛世将临”的巨大幸福感中。
然而。
就在这气氛达到最高潮,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赢麻了的时候。
李越动了。
他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打任何招呼。
他面无表情的拿起讲台上的大号板擦,转过身,对着那面写满“治国金玉良言”的黑板。
快速地擦了下去。
“呲——呲——呲——”
板擦摩擦黑板的声音,在这欢乐的海洋里显得格外刺耳。
粉笔灰象是雪崩一样落下,那些是代表着“完美政治”“超级经济”“无敌军事”的美好前景。
在李越无情的动作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雾。
房玄龄脸上的笑容凝固,整个人就象是被施了定身法。
长孙无忌刚要说出口的赞美词卡在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李世民原本飘在云端的心情,象是被人突然抽走了通天梯,瞬间跌落谷底。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越的背影。
“殿下!你这是何意?!”
房玄龄终于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冲到了讲台边。
他伸手想要护住剩下的半块黑板。
“不可啊!不可擦啊!”
“那些可是治国的金玉良言啊!”
“每一个字都价值连城!臣还没抄完呢!臣还要回去细细研读呢!”
魏征也急了,直接喊道。
“殿下!可是有什么地方写错了?”
“改就是了,为何要毁去?”
“这等治世良方,毁之不祥啊!”
李世民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越儿,若是觉得哪里不妥,大家商议便是,何必如此?”
李越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直到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层惨白的粉笔灰。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在帮你们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