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目光转向了魏征。
“老魏,你是侍中,专门找茬的。”
“我问你,现在的官员若是贪腐,或者是尸位素餐,除了等着你上折子弹劾,还有别的法子治吗?”
魏征正听得入神,被点名后身体一震,随即苦笑。
“难。”
“御史台人手有限,且多在京城。”
“地方上的官吏,天高皇帝远,只要不闹出民变,往往都能瞒天过海。”
“这就是问题所在。”
李越擦掉半个黑板,写下【文官体系的防腐与流动】。
“现在的科举,考诗赋,选出来的是文学家,不是治国者。”
“这且不说,关键是选出来之后,就成了铁饭碗。”
“高尚书。”
李越看向吏部尚书高士廉。
“吏部的考评,多是看清议,也就是名声。”
“但这名声,是可以买的,是可以互相吹捧出来的。”
高士廉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确有此弊。”
“座主门生,互相包庇,已成党争雏形。”
“所以,我有四策。”
李越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考题标准化。”
“少考诗赋,多考判词,算学,策论。”
“把科举变成公务员考试,要的是能干活的吏,不是能写诗的仙。”(李白:???)
“第二,官、职、差遣分离。”
“这招比较狠。”
“官只代表品级和工资,职是荣誉头衔,差遣才是实际权力。”
“今天让你管钱,明天让你管刑狱,流动起来,流水不腐。”
“第三,也是针对老魏你的,创建独立监察与审计系统。”
李越在黑板上画了一只眼睛。
“御史台要升级。”
“设立巡察使和审计司。”
“你们不归三省六部管,直接对皇帝负责。”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查帐,查人,找茬。”
“而且要搞巡视检查。”
“别让地方官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来了就查库房,查冤狱,查帐本。”
“简单一句话:不发通知,不听汇报,不打招呼,不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
魏征听得眼冒金光。
他仿佛以经看到了自己微服出巡,突然出现在某个贪官县衙门口的画面。
“殿下放心。”
魏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谏言这事儿,老夫最擅长。”
“这巡回检查,甚合我意!”
“政治的墙补好了,但房子里如果没有米,人还是会饿死。”
李越擦掉板书,粉笔灰飞扬。
他写下第二板块【经济】。
“房相。”
李越看向房玄龄。
“你是大管家。”
“你说说,大唐现在最大的经济隐患是什么?”
房玄龄几乎没有尤豫。
“地少人多。”
“均田制快维持不下去了。”
“土地都在往世家手里流,百姓没地种,逃户日益增多。”
李越点头。
“正解。”
“但你的解决办法是不是抑制兼并?不许买卖?”
房玄龄苦笑。
“只能如此。”
“那是对抗规律。”
李越摇了摇头。
“有钱人不买地买什么?买空气吗?”
“土地兼并是必然的。”
“所以,我的策略是,两手抓。”
“一手做大蛋糕,一手换个分法。”
李越在黑板上写下【两税法】。
“户无主客,以现居为簿。”
“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
“翻译一下,不管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流民,只要住在这就得交税。”
“不再按人头收税,而是按土地和资产收税。”
“你有多少地,交多少钱。”
“哪怕你是长孙无忌。”
李越指了指。
“你家地多,你就得多交。”
“想把税转嫁给佃户?那就设置最高地租红线,敢越线审计司就去查你的帐。”
长孙无忌缩了缩脖子,心里在滴血,但脸上还得陪笑。
“殿下……圣明。”
“这是……劫富济贫啊。”
“这只是分粥的法子。”
“更重要的,是做大蛋糕。”
李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亩产二十石】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李承乾、李泰、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甚至程咬金和尉迟恭,都相对平静。
因为他们要么去过现代,要么早就听李越吹过牛。
甚至吃过土豆炖牛肉,心里有底。
但是。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李靖和李??,这两位刚从边疆赶回来的军神,此刻却被雷劈了一样。
李靖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向沉稳如山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
“殿……殿下?”
李靖的声音都在颤斗,平日里的兵法韬略在这一刻全都喂了狗。
“您刚才写的是……多少?”
李??也站了起来,眼珠子瞪得象铜铃。
“二十石?殿下,现在上好的良田,一亩也就二三石。”
“您莫不是笔误,多写了一个字?”
对他们这些带兵打仗的人来说,粮食就是命。
二十石?那是神话!
李越看着这两位深受震撼的大唐军神,心中暗爽。
“药师公,懋功。”
李越笑着摆摆手。
“坐下,坐下,勿要大惊小怪。”
“这怎么能不惊!”
李靖急得脸都红了,完全顾不上御前失仪。
“若是真有亩产二十石的粮种,大唐……大唐何愁这些事物?”
“老夫这就能把慕容伏允抓来给陛下跳舞!”
李世民看着李靖那失态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头对李靖说道。
“药师啊,坐下吧。”
“越儿没胡说。”
“那些粮种……朕已经安排人种到北禁苑里了。”
“土豆,红薯,玉米,还有高产的稻米和小麦。”
“尤其是前三样,亩产二十石,那是保底。”
“已经种上了?”
李靖呆呆的看着李世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房玄龄等人。
房玄龄抚须微笑。
“药师兄,习惯就好。”
“豫王殿下的手段,非我等凡人可测。”
李??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看着讲台上那个年轻的豫王,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在军事研究院看到望远镜和对讲机,他只当李越是“墨家传人”。
是“奇技淫巧的大师”。
但现在,这“亩产二十石”的粮食一出,李越在他心里直接飞升成了“活神仙”。
这是万家生佛啊!
李越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敲了敲黑板。
“粮食多了,人口压力就小了。”
“土地兼并的矛盾,会被这个巨大的增量稀释掉。”
“这就是技术带来的红利。”
“但是。”
李越话锋一转。
“光有粮还不够。”
“还得有守护粮食的刀。”
李越擦掉板书,写下第三板块【军事】。
“药师公。”
李越看向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李靖。
“现在的府兵制,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