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墨的目光掠过那两柄温润却沉重的玉如意，最终定格在窗外愈发狂乱的雪幕上。皇后的“恩典”像一层无形的保护伞，这盘由皇帝落子的棋局，正以这三桩喜事为引线，将季家、盛家、左家牢牢捆绑在一起，置于风口浪尖。皇后此举，既是安抚，也是警示——季家已被纳入皇权的核心视野，一举一动皆需谨慎。
“娘，大伯母，”季墨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日辛苦大家了。天色已晚，且雪势渐大，都早些回去歇息吧。礼单细节明日再议不迟。”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蓝氏和吴氏对视一眼，蓝氏点点头：“也好，墨儿你也早些休息，莫要太过劳神。”
众人散去，厅内只余下季墨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风雪搅动的混沌世界。廊下的灯笼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光影破碎，如同这纷乱的时局。
季文弘裹着满身风雪，带着一身寒气匆匆返回，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对季墨道：“妹妹，王大人那边……情况有些微妙。”
“如何？”季墨转身，眼神锐利。
“王大人十分热情，拉着我说了好些家常，话里话外都在打听盛家与左家联姻的具体细节，尤其是……盛云骁将军的行程安排和左侍郎新官上任后对漕运的看法。”
季文弘眉头紧锁，“她看似随意提及，但句句都有指向。而且，她话里话外暗示，王大人对季家‘识大体、懂进退’一向欣赏，希望日后能多多‘亲近’。”
“漕运？”季墨心中警铃大作。工部掌管天下工程营造、水利交通，漕运更是其命脉之一，关乎京城命脉。左思博新晋户部侍郎，虽未直接管漕运，但钱粮调度、税赋征收皆与之息息相关。王家此时示好，并特意点出漕运，绝非偶然！
“他们想探听什么？或者说，想通过我们传递什么？”季墨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王家与盛家、左家并非一派，甚至与左思博在地方治水时有过政见之争。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背后必有深意。是皇帝授意试探？还是王家自身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寻找新的靠山或筹码？甚至……是想利用季家作为跳板，在盛、左、季三家联盟中埋下钉子？
“你做得很好，文弘哥。”季墨迅速做出决断，“王家那边，继续保持‘感念盛情’的姿态，虚与委蛇。他们再打听什么，无关紧要的可以透露一二以示诚意，但涉及盛、左两家核心事务，尤其是军务和财权，一律含糊其辞，推给几位王爷！记住，我们的根基是季家，是商道，是‘富可敌国’的底气，而非站队。我们不参与政务，”
“明白！”季文弘重重点头。
“另外，”季墨眼神微冷，“派人暗中留意王侍郎府上的动静，特别是与哪些人频繁往来，然后禀报给瑞王，由他们处理！
季文弘刚退下，莫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门闪入，脸上惯常的嬉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墨姐，有情况。”莫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刚才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用‘小蜜蜂’（微型侦察无人机）在府外转悠了一圈，想看看雪景。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季墨心下一沉：“说。”
“府邸周围几条巷子，多了好几处‘暗桩’。”莫言手指在虚拟光屏上快速划动，调出几幅热成像和模糊的夜视画面，“这些人伪装得很好，有的扮成小贩，有的缩在避风的墙角，但行动轨迹和停留时间都很可疑，明显是在盯梢。重点监控的是我们的东侧门和后角门，以及……通往瑞王府和盛府、左府的主要路径。”
季墨瞳孔微缩：“能判断是哪边的人吗？”
“暂时不行，他们很谨慎，没露出任何标志性的东西。”莫言摇摇头，“但是，就在刚才，靠近后角门的一个暗桩位置，出现了短暂的信号干扰波动。虽然很轻微，的系统捕捉到了。”
“信号干扰？”季墨蹙眉。
“对，不像是普通的屏蔽手段，更像是一种……”莫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某种尚未记录在这个时代的特殊能量波动，转瞬即逝。我怀疑……”他看向季墨，眼神凝重，“除了我们，还有人可能持有类似的‘特殊物品’，或者……有某种超常规的力量在介入。”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季墨心中炸响。暗桩盯梢尚在预料之中，各方势力都想第一时间掌握季府的动向。但“特殊能量波动”和“尚未记录在这个时代的物品”的暗示，却指向了更深的隐秘和更大的变数。难道还有其他的穿越者或系统持有者？或者……是这个世界本身存在的某些未知力量开始被搅动？
就在这时，季墨袖中的传讯机再次发出轻微的震动。她掏出那张字条，依旧是熟悉的笔迹：“雪深路滑，小心慎行。西郊山下，我在老地方等候！” 字迹下，多了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瑞王印鉴图案，仿佛在强调事情的紧急和重要。
莫言也看到了，收起光屏，低声道：“瑞王这邀约，怕是也嗅到风声了。这雪夜，路可不好走。我陪你？”
“不必。”季墨迅速冷静下来，将字条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微微发白，“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暴露。你留在府里，继续监控那些暗桩，特别是注意那个出现过异常波动的位置。另外，启动‘蜂巢’防御系统最低警戒级别，确保家人的安全。”
“明白！”莫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那你千万小心！瑞王那边……未必就安全。”
“我知道。”季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头脑更加清醒。她走到衣架旁，取下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帮我掩护一下。”
她推开侧门，身影如同融入雪夜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莫言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迅速操作了几下光屏，几个更微小的无人机如同雪花般融入夜色，远远地、隐蔽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