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灾后的第三天,靠近京城的几个村子和城门外支起来了几个施粥棚。
锅中熬煮的粥还算浓稠,只是颜色上有些不对。
只是饿着肚子的人来不及多想,有不要钱的吃的就已经很好了,怎么能要饭还嫌饭馊呢?
何况这粥闻着一点儿不搜,就是颜色深了些罢了。
也不能怨人家用陈米,若是自已,可能陈米都舍不得白白拿出来白给人吃。
受灾跑出来的人自然不知道自家的村子有人去发放过物资了,自认为聪明的连夜就来到了内城找活路。
毕竟就算再不济还能进城打打零工什么的,有这样想法的还不在少数。
城门外至少有上千男女老少排队等着领粥。
“爹,还好听您老人家的了,不然咱们得饿死在雪地里。”
“废话,老子吃的盐巴比你吃的米都多,这都是经验!
到了内城,怎么都不会饿死,这里可是京城,要是饿死了老百姓,里面的大官们也没面子不是?”
面容憔悴的老者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从容,很是得意。
“不出来也不行啊,咱家就算房子不倒塌,也没有能过冬的存粮了,人家能在雪地里扒拉出存的粮食,咱家只能扒拉出土坷垃。”
嘴唇已经起了一层干皮的老太太说了句大实话,老头子也无奈叹了口气。
家里人口多,壮劳力却不多,年年都存不下什么粮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行了行了,别说了,人越聚越多了,咱们还是赶紧排队吧,不然轮到了咱们这里都剩下稀的了,那就亏大了!”
老头儿这么一说,全家老老小小叽里咕噜就往前面挤,无一例外都拿着脸大的碗。
就想着能多装点,省出下一顿的存着。
毕竟这粥棚一天只施粥一次,可不是管你一日三餐的。
队伍中不时传来五脏庙打雷的声音,只是大家都不尴尬,自已也不用尴尬。
这个年头吃不饱饭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谁会因为肚子打鼓就受到关注?
“多来些多来些,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去去去!每人就一勺子,爱要不要,别找事儿啊!”
“真,真的吃不饱啊,您行行好,再给来一勺吧,这才刚没过一个碗底子啊!”
“嘿!你成心找事儿是不是,来人来人,把这个贪心不足的家伙拉下去,不要让他再来领粥了!”
“别,别,差爷,别啊!我不要了,我不要了,就喝这一勺就成!”
“哼!晚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儿,这是你一个叫花子能撒野的地方吗?”
那人穿的虽然破旧,好歹还干净,一看就不是叫花子,此时被人这么叫,也生不出反驳的心思,只害怕自已再也不能领粥了。
不过不管他怎么哀求,还是被两个壮汉拉出了队伍,本就缺了边儿的粗陶碗摔得稀碎,一碗底儿的粥也都撒出去了。
正好过来一只杂毛儿流浪狗,三两下就把地上的粥舔干净了。
那人呆愣了一瞬,随即就追打起流浪狗。
可他饿了几天,哪里还有力气?
最后又被杂毛儿流浪狗给欺负了一通,差点儿被咬下来一块肉。
那人鬼哭狼嚎,不知道是在哭自已的粥和碗还是在哭被咬疼了的屁股。
怎一个惨字了得,周边排队的灾民在那人被拉出队伍时没有人上前帮忙,后来也没有人帮着赶走流浪狗。
没办法,自已手里面还捧着空碗呢,哪里顾得上别人?
说是冷血也好,说是自私也罢,不过都是底层老百姓的无奈罢了。
正当众人都在冷眼旁观等着拿到自已那一份儿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粥棚不远处。
马车精致辉煌,上面还嵌着碧玉和很多不同颜色的宝石,上面随随便便一块石头扣下来都能再开几个粥棚。
马车停下,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着锦袍的公子,眉眼间透着贵气。
他皱了皱眉头,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用锦帕捂住了口鼻,好似这些排队领粥的百姓是什么脏东西。
“怎么如此混乱?怎么办事的?”
锦袍公子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
旁边负责施粥的差爷赶紧上前赔笑,“哎呀,公子,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呢?
这里刁民多,可千万别冲撞了您,您还是回马车里吧,这里没什么大事,小人们都能解决。”
“嗯,看着点时间,不要无穷无尽地散粮食,没看聚集过来占便宜的越来越多了吗?”
这里面确实有些游走在城外破庙的乞丐,但是乞丐怎么就不算灾民了呢?
他们暂住的破庙也被大雪压垮了,他们如此模样又不让进城讨饭,若是能到内城,随便讨点吃的也能过活。
这城门外有不要钱免费发放的粥,为什么不能来讨一碗,他们可比灾民还惨的多呢。
那差役也看到了聚集过来不少明显就是乞丐的人,身上的味道已经传过来了。
“小人明白了,一会儿就把人赶走。”
“嗯,每天就五袋米,煮完就收,别给殿下浪费粮食。”
“是,公子说的是。”
宋锦阳全程没有放下遮住口鼻的锦帕,仿佛百姓和乞丐身上有致命病毒。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衣衫褴褛,眼神中满是乞求。
她颤颤巍巍地跑到宋锦阳面前,“公子,求求您,再给我和弟弟一点粥吧,我弟弟已经饿晕过去了。”
说着,她便想要抓住宋锦阳的衣袍,被眼疾手快的官差一脚踢开了。
“哪里来的疯丫头!当心你的脏手!公子的衣袍可比你的命还贵!”
宋锦阳满眼都是厌恶,“哼!城外如此混乱,必要的时候就多加派些人手。
维持秩序是一方面,也要让这群灾民知道,她们受的是谁的恩惠!”
“是是是,小的都记下了,一定让人好好宣扬,五殿下真金白银的花着,自然不能打了水漂不是?”
“你知道就好,当然,也不能惹出大乱子来,殿下要的是好名声,要的是这帮人感恩戴德,你们可不要给办砸了。
刚刚和狗抢粥喝的还有那些老幼妇孺,能多给就多给一些。
让她们往队伍前面排,那些有手有脚的壮年男子往后排,你们不会这点事都做不好吧?”
“哎呀,还是公子有大智慧,这点事儿您交代了我们就照办,我们都是粗人,哪里能有公子这般想得周全呢?”
宋锦阳被拍了马屁,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废话就不要多说了,明日我会再来替殿下巡视,你们好自为之。”
差役弓着腰送走了宋锦阳,直到马车没了踪影才擦擦鬓边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