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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林望向敞开的门扉,打趣道:看来渴望上战场的可不止他一个。殿下放心,我保准不会出岔子。稍后登城时,我会启动防护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餐毕,一行人抵达城门时,军队已然列队完毕。
队伍中零星站着几个汉国本地兵卒——他们是真心以从军为荣的热血儿郎。
贾玥对着那几个身影微微点头,周林却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
他万万没想到,汉国竟真有人自愿请战!毕竟汉国子民什么秉性,他们再清楚不过。
都想清楚了?周林扬声问道,战场刀剑无眼,生死由命!上了战场就是九死一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那几个士兵相视一笑,齐齐转向贾玥:
殿下容禀!我等入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无论汉国境遇如何,此志不改。能得殿下给这个机会,死而无憾!
众人心知肚明,只需贾玥开口,他们便会失去军籍。
大雪龙骑的实力众人亲眼目睹,实在难以企及。
这些日子与龙骑同训,他们深知差距何在,看向旁人时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向往之情。
贾玥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环视众人,平等吩咐道:既赴沙场,须谨记要旨——外族乃唯一目标,战况万变,此志不移。
另有一条:保全性命为先,以重创为限。
切忌致命,务求生擒。
杀敌非首务,削弱战力即可。
汉军将士尚在困惑,忽闻龙骑齐声应命:谨遵殿下谕令!
城主面色茫然,直言相询:殿下之意是不斩杀敌军?
贾玥负手笑道:杀戮不过举手之劳。活口才有大用,不是吗?
试想这些外族原本散布四方,何以同时集结城下?
何人指使?因何而起?
再观其兵力——边关城池林立,若久攻不下,是否转袭他城?
若分兵而战,可还具备破城之力?
纵使付代价克一城,果真能长驱直入我汉疆腹地?
距离汉国都城还有多远?你们心中都有数。
他们可曾考虑过这一点?
因此,我们的目标并非赶尽杀绝,而是保留足够的筹码。
城主一行并非愚钝之人,话已至此,自然心领神会。
城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躬身道:臣才明白殿下的深意,原来背后有人操控!殿下果然高瞻远瞩!
周林在一旁忍不住嘴角抽搐,这城主真是见缝插针地逢迎讨好!
他着实佩服!
贾玥扫视众人,淡淡道:不必急于一时,先休整好精神,方能以最佳状态迎战。
说罢,便与周林登上城楼,城主等人也紧随其后。
咚——
咚——
城外战鼓声震天,敌阵擂鸣不断。
但在城主的调度下,城内民众镇定如常,未见慌乱。
贾玥立于城头,远眺敌营旌旗招展。
有些旗帜绘有图文,有些则空无一物。
这几个部族名声不小?
名气倒未必,但规模似乎较大,人马众多。
贾玥并不在意他们的名号,只关心对方是否通情达理、知进退!
若顽固不化,免不了多费口舌,甚至兵戈相向。
倘若他们珍视麾下士卒,谈判便非难事。
但这乱世之中,又有谁能断言?
于南越而言,他们不过是棋子。
那对于这些部族首领而言,部下是否也沦为弃子?
贾玥从不以己度人。
他惜人命,他人未必。
世间罕有同心,唯能自守本心。
隆隆战鼓声中,城主眺望敌阵,似有所察。
“对面那些人只顾敲鼓,却毫无进攻的迹象。请教殿下,此举何解?
他们纯粹是在通知我们——进攻在即,让我们抓紧备战。”
周林抚着山羊胡应答。
虽未亲历过大阵仗,但基本的门道他还是知晓的。
更关键的是,正如殿下所言,敌方正借此试探汉军虚实。
“殿下,此刻敌军必然也在窥视我们吧?瞧见城头守军严阵以待,不知作何感想。”
周林说着又朝城外眺望。
极目所见,除却蓄势待发的敌军阵列,四周杳无人迹。
乍看之下,汉国防线竟似全无防备。
或许正因如此,对方才以战鼓声试探虚实?
贾玥颔首,投向周林的目光带着讶异。
“没想到你见识倒广。莫非曾经历过正面战场?”
周林连连摆手,“岂敢岂敢!不过是揣测罢了。
若敌军真有血性,早该杀将过来,何至于原地擂鼓叫阵。
不过他们确实留给咱们喘息之机。若其初至便直扑城下……
此城恐难固守,伤亡亦难估量。”
贾玥深以为然。
城主此时抹去额角冷汗——天知道他当初何等惊惧!
万幸敌军未行闪电攻势。
无论原因为何,此举确实救了全城性命。
须知那时贾玥尚在驰援途中,未抵边城。
“诸位实属侥幸,若遇上狠角色,此刻城中早已尸横遍野!
人命若丧,再无回天之术。但凡留得生机,总归还有指望。”
周林瞥了眼城主几人,忍不住调侃了几句。
旁边几人连忙抹了抹额头的汗,这事他们亲身经历过,此刻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他们自然明白周林所言不虚。
当初消息传来时,他们站在城头向外眺望,腿脚直打哆嗦,险些栽倒!
毕竟这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毫无经验可言。
直到发现对方并未继续逼近,他们才稍稍缓过神来。
虽说不上完全安心,但总算能喘口气了。
说到底,运气还算不错!
“那些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立即进攻,总归给了贾玥他们准备的时间。
不过现在嘛,他们再怎么折腾也掀不起风浪了。
毕竟殿下在此,哪容他们放肆!”
城主几人闻言终于长舒一口气。
有殿下坐镇,他们也算有了主心骨。
然而他们依旧不敢松懈,毕竟对这位太子殿下的脾性并不熟悉。
这时贾玥忽然看向城主问道:“其余汉国将士都遣散了吗?”
城主怔了怔,摇头答道:“没有,殿下不是说要先训练再选拔吗?只是让他们暂避他处,免得碍事。”
贾玥微微颔首,其实那些人训不训练差别不大。
关键是他们缺乏斗志,远不如方才那几人。
贾玥心里明镜似的。
有人从军只为混口饭吃,有人却是为了信念,二者天差地别。
心怀信念者,军令如山,莫敢不从。
而那混军饷的,可就难说了。
(此处省略无关内容)
贾玥冷不丁抛出问题,城主先是一怔,额角沁出豆大汗珠。
座下诸人纷纷埋首,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倒不是不敢应答,只是摸不透世子想要何种答案。
多年来早已形成这般应对之态。
贾玥瞧他们战战兢兢的模样,眉峰不由聚起。
但说无妨!这般作态倒像本殿苛待了你们。
噗嗤——
周林突然迸出笑声。
当真怪不得他。
这群人的反应着实滑稽!
尔等究竟惧怕什么?咱们可是同袍!莫非真与外敌暗通款曲?殿下问话直答便是。
咱们世子向来快人快语,不必顾虑太多。
纵然是久经沙场的守城将领,面对贾玥时仍如履薄冰。
毕竟这位杀名赫赫,谁都怕说错半字触怒虎威。
听得周林这番话,城主与同僚彼此交换眼色,又偷瞄贾玥神色。
第
见贾玥颔首,城主再度擦拭涔涔冷汗。
末将只想请教敌军可会再度强攻?
周林拍膝大笑:倒不如直接问他们能否破城!
城主噎住,这话他哪敢说出口?
生怕触了世子逆鳞!
连周林都看穿的顾虑,贾玥岂会不知?
不过念及这些将领未曾经历大战,周林乐得做个传声筒。
横竖闲来无事,他最爱揽这差事。
即便无人搭腔,这张嘴也停不下来。
果然!
译文如下:
话音落下,城主与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深信,换作任何人面临这般境况,都会同样惶惶不安。
更何况边关城池星罗棋布,其余守将若立于贾玥身侧,想必亦是这般思量。
贾玥眸光在周林与众人间流转,剑眉轻扬。
莫非本将在此,还护不得你等城池周全?
此言一出,城主等人面色骤变!
他们分明感受到,若应答不慎,顷刻便会身首异处!
周林窥见众人战战兢兢的模样,终是憋不住嗤笑出声。
不过此番他未再出言讥讽,笑罢便缄口不言。
那几人噤若寒蝉,垂首盯着靴尖,唯恐触怒这位煞星。
贾玥听着他们支吾其词,倒觉得颇有趣味。
自己莫非长得那般不堪托付?
且放宽心,有本将坐镇,此城必固若金汤。
若当真城破,世人将如何评说本将,如何议论我麾下将士?
尔等只管安心在城楼观战便是。
贾玥心知与这些人言语需直截了当,必须给予铁律般的承诺方能奏效。
得此保证,城主等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
这回可是真真切切舒了口气!
几人抹着额间冷汗,分明晴空万里,却似刚刚经了场暴雨。
发丝湿漉漉黏在额前,周林只觉这狼狈相实在有碍观瞻!
活了大半辈子,竟如此沉不住气!
不过此刻他难得保持沉默,未再冷嘲热讽。
咚——
咚——
战鼓声连绵不绝,各部族鼓手轮番捶击,却见城头始终寂然无声。
各族战士面面相觑,疑云渐涌0
这些守军究竟在耍什么把戏?到底战是不战?
城外鼓声如雷,城上却始终毫无动静。
敲了这么久连个鬼影都不见,莫非真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南越将领嗤笑着收起马鞭。
身旁的副将咧嘴露出黄牙:这不是意料之中吗?早说过城里根本没多少守军。真要有人敢出来迎战,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几名部族首领闻言纷纷点头。有个满脸刺青的壮汉拍着刀柄嚷道:这城墙修得倒是气派,不过要真杀进去也不是难事。他们现在肯定都躲在墙垛后面发抖呢!
小心箭矢!南越将领突然正色提醒,等冲到城墙根下,保不齐就有冷箭招呼。不过若能一举攻破城门他故意拖长尾音,周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狞笑。
没人注意到,他们谈论的不过是攻入汉国的第
一道门户。即便真能拿下此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坚固的第
二道防线。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有首领已然按捺不住。南越将领眯眼望着城头:急什么?现在越施压,待会儿杀进去就越容易。说着抬手示意,震耳欲聋的战鼓霎时又提高三成。
城内角楼上,周林掏了掏被鼓声震得发痒的耳朵:南蛮子还挺来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