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这坟是您啥人?”
男孩吃得半饱,好奇心起来了,眼睛瞥向那座孤坟含糊不清地问道。
廖昌盛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象在咀嚼别的东西,顺着男孩的目光看向坟头,沉默了几秒,山风吹过他花白的鬓角,
“里头躺的,是我爹妈。”
廖昌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象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几天是忌日,我来守墓七天,明天就该回去了。”
男孩醒悟的点点头道:“这坟可有些年头了,打我记事起就有,我总路过这,还以为没有后人呢,为啥不写名字?”
“是啊,有些年头了,我二哥说爹妈喜欢清静,没有名字更适合。”
“你二哥?这种事应该大哥说的算,我们家都是我大伯说的算。”
“大哥,”廖昌盛想了想,目光里有了些怅然,“我大哥过世了。”
“你爸妈养大你们哥仨也不容易,我们家本来有四个叔伯两个姑姑,听说小时候饿死一个叔叔,病死了一个姑姑。”
廖昌盛道:“我爸妈过世的早,我和二哥,是大哥养大的。”
廖昌盛说完,看着面条有些吃不下了。
男孩吃完了一碗方便面,又挖了一大勺午餐肉放进嘴里,心满意足了。
随后拿出一捆野菜放到廖昌盛腿边,道:“叔,我该回家了,这菜给你二哥带回去,城里人都喜欢吃野菜。”
“哦,这是刺嫩芽吧?好象挺贵的。”
“没错,城里卖的挺贵,我这没本钱。”
“那也不行,我给你钱。”廖昌盛说着就要掏钱。
男孩连忙按住他的手臂道:“叔,我吃你那么多,不能再要钱了。”
“我也吃了你是牛肉干。”
“才一小根,我都吃你半盒午餐肉了。”男孩说完不好意思的哈哈笑了。
“好好好,这样吧,”廖昌盛顺手柄上衣兜里的钢笔拿出来递给了男孩,道,
“这支钢笔送给你,祝你学习进步考上好大学!”
男孩接过钢笔就乐了,摸了摸道:“谢谢叔,那我也祝叔当个大官,好官,好人有好报!”
男孩兴奋的揣起笔,又拍拍兜很怕掉出来,随后挥手告别,再次翻山,山的那一头就是他的家。
廖昌盛望着男孩的背影,想着男孩说的话,“好人有好报”,
我是好人吗?
我不是,那就不会有好报了吧?
山坡上,又只剩下廖昌盛一个人,和那座孤坟,以及在暮色中顽强燃烧着的火苗。
火光映着廖昌盛晦明不定的侧脸,也映着那座无名的坟冢。
许久,廖昌盛看着墓碑的方向,道:
“爸,妈,三儿子不孝,以前没脸回来。现在,回来清清静静陪你们几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有件事,我不敢告诉你们,今天,我想告诉你们,或许你们在天之灵早就知道了,我大哥,就是我二哥杀死的,其实,我二哥也不想,是我大哥多管闲事,二哥就下了狠手,我替二哥给你们磕头谢罪了。”
廖昌盛说完,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随后,廖昌盛开始收拾锅碗瓢盆,也就此时,他的手愣住了,
溪流下方一道人影朝这边走来。
那人走到廖昌盛身边,站住,运动帽的下面,是一张阴冷的脸,左侧脸颊还有一条刀疤。
廖昌盛预感到了什么,缓缓抬头,问道:“我二哥让你来的?”
“是雇主。”
男子也不废话,戴上了白手套,掏出一个小瓶,一把掐住廖昌盛的下巴,将药瓶里的液体灌进了廖昌盛的嘴里。
廖昌盛挥舞手臂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感受那火辣的液体逐渐的进入胃部,随之而来的就是痛疼,说不出哪里疼的痛。
男子就蹲在他的身边,双眸盯着他走向死亡。
廖昌盛努力的抓起一捆刺嫩芽,放在男子的怀里,嘶哑道:“把这个,送我二哥,告诉他,我,替他给爹妈,磕头了”
廖昌盛说完转头爬向坟茔,两米远的距离,爬了好一会,终于到达了碑前,他的生命也终止了。
男子拿起廖昌盛的手,在药瓶上印上了指纹,扔在了坟旁。
看了眼刺嫩芽,捡起来高高的扔起,散落,如同在为廖昌盛撒纸钱。
转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