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北，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洗刷着省政府大楼前的梧桐叶。钟长河站在三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
办公桌上摊开的《全省人才流失调研报告》显示，过去三年，高新技术产业人才年均流失率高达18，其中35岁以下青年人才占比超过七成。笃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秘书小陈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注意到省长正盯着窗外发呆，轻声提醒道：钟省长，下午三点的海外人才座谈会该出发了。
钟长河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他合上报告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把原定的讲话稿撤掉，让办公厅准备些茶点，我要和大家好好聊聊。座谈会设在省科技馆的圆形会议厅，当我推门而入时，三十多位青年人才正三三两两地交谈。他没有径直走向主位，而是先走到最角落的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身边。那人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量子通信原理》，笔记本上画满了复杂的公式。
李博士，听说你主导的墨子号地面接收站项目遇到了资金难题？钟长河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暖阳。李哲惊讶地抬起头，这位上周才破格提拔的年轻省长，竟然记得自己在欢迎会上随口提过的困难。他慌忙起身：钟省长，我们
坐着说。钟长河按住他的肩膀，顺势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我已经让财政厅牵头，联合三家创投机构设立了专项基金，下周一就能到位。但我更关心的是，你妻子的工作安排得怎么样了？当李哲红着眼眶讲述妻子为支持他科研放弃三甲医院工作时，钟长河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这个细节被坐在对面的留美博士张薇捕捉到，她原本抱着观望态度参加会议，此刻笔挺的脊背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两小时的座谈会，钟长河没有讲一句官话套话。他记得每位人才的姓名、研究领域，甚至他们在朋友圈发过的烦恼。当听到几位抱怨子女入学难时，他当场拨通教育厅长的电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周前要让国际学校的入学申请审批时间从三个月压缩到七个工作日。
会议室里响起自发的掌声时，钟长河忽然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下一行字：此心安处是吾乡。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我知道你们放弃国外优厚待遇回来，图的不是薪水，而是能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成就感。省政府不仅要给政策、给资金，更要给大家一个能安放理想的家。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金边。张薇看着眼前这位能准确说出自己导师姓名的省长，悄悄把手机里编辑好的辞职信删掉了。三天后的青年创业者峰会，钟长河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在容纳千人的体育馆内，他穿着休闲西装，站在舞台中央像个摇滚歌手。当马系青年代表周航讲述自己的无人机项目如何在沙漠植保中创造奇迹时，钟长河突然打断他：我听说你们团队为了测试机器性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住了四十天？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径直走下演讲台，在全场瞩目下与周航击掌：这才是我们要的马系精神！敢闯敢干，自由奔放！随即他指向大屏幕上新发布的政策文件：从今天起，我省科技型企业注册时间压缩至一天，科研用地出让金减免50，最重要的是——失败了政府给你们兜底！台下瞬间沸腾。
二十岁出头的创客林晓雨举着求资金求场地的牌子冲到台前，钟长河接过她的商业计划书，当场在扉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团队来我办公室，我们一起说服那些保守的投资人。当林晓雨抱着签过字的计划书激动得语无伦次时，钟长河注意到她t恤上印着的动漫图案：你也是二次元爱好者？正好我儿子推荐了部关于人工智能的动漫，回头我们交流下观后感。
这场被媒体称为摇滚式发布会的峰会，最终促成78个创业项目落地。而更令人意外的是，钟长河在会后留下了所有项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当晚就组建了名为千里马部落的微信群。深夜十二点，当有人在群里吐槽政策落地难时，省长的头像很快亮起：具体哪个部门推诿？截图给我，明天上班第一个会就解决。
周末的人才公寓园区，钟长河带着妻子和儿子亲自下厨。当十二位青年人才捧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时，电视里正在播放省台制作的专题片。画面中，钟长河在实验室与科研人员讨论数据，在生产车间检查产品样机，在医院病房看望突发疾病的工程师。钟省长，您这简直是级别的人才工作法啊。周航半开玩笑地说。我正在给李哲的儿子夹菜，闻言放下筷子认真道：情感认同才是最深沉的留人之道。
你们见过草原上的马群吗？它们不会因为马厩舒适就留下，但会为了懂它们的牧马人踏遍千山万水。窗外，月光洒满园区的创新广场。一群年轻人正围着篝火弹吉他，他们中有海归博士，有本土创客，有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也有刚毕业的大学生。
钟长河站在二楼阳台看着这幅画面，手机震动起来，是财政厅长发来的消息：钟省长，您要求追加的人才专项资金，我们已经落实了。他回复完消息，转身看到小陈抱着文件站在身后。都处理好了？
小陈点点头，犹豫着问，您连续两周没休息了，要不要
明天陪我去趟开发区。
钟长河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听说那里的马系青年又搞出了新名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钟长河已经站在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场的观礼台上。
二十辆无人驾驶汽车在环形跑道上疾驰，车身上智联未来的标语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想起三年前刚到这里时，这片土地还是荒芜的工业园区。而现在，越来越多的千里马正循着这片充满生机的草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