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生态环境厅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钟长河的手指在《全省污染防治攻坚三年行动计划》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脆响。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起,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如同那些盘踞在本省生态版图上的污染顽疾。
“三个月前青澜河苯胺泄漏事件,十五家企业连夜串通伪造排污记录。”他忽然出声,目光扫过桌前垂首的厅局级干部,“上周中央环保督察组反馈,南山工业园仍有企业通过暗管偷排。这些问题像附骨之疽,根源在哪?”
无人敢应答。文件袋在红木桌面上滑出刺耳声响,里面装着他亲自带队暗访时拍下的照片——冒着黑烟的烟囱在暮色中狰狞如鬼爪,泛着诡异荧光的工业废水正悄无声息地渗入农田。
“因为我们的执法队伍,少了点狼性。”钟长河将照片一张张钉在身后的展板上,金属图钉穿透相纸的闷响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从今天起,省厅成立污染防治攻坚总队,我要的是一群狼,不是温顺的绵羊。”
三天后,一支由全省抽调的精锐组成的特殊队伍在省厅大院集结。他们中既有追踪偷排二十年的环境监测专家,也有曾在刑侦一线屡破奇案的技术骨干,甚至包括精通化工工艺的“反骨”工程师——据说这位姓张的博士当年正是因为举报前雇主偷排而被行业联合封杀。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攻坚总队队长赵刚站在队伍前,这位曾在武警特勤部队立过三等功的硬汉,此刻手里没拿枪,却握着一份标注着全省重点排污单位的作战地图,“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生态战场的狼牙!”
首场硬仗在北江流域打响。根据线人举报,某上市公司旗下的化工企业长期利用暴雨夜偷排。赵刚带着队员在芦苇荡里潜伏了整整七个昼夜,蚊虫叮咬让每个人的胳膊都肿成了紫馒头。第九天凌晨三点,当那股熟悉的杏仁味随着暗管排水飘来时,埋伏在不同点位的队员同时启动了采样设备。
“各小组注意,现在是03:17,d值已超国标18倍。”对讲机里传来监测员冷静的报数声,红外摄像机正清晰记录着排污口的每一个细节。突然,厂区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十余名手持棍棒的保安朝芦苇荡冲来。
“保持战术队形!”赵刚低吼着将采样瓶密封锁进防水箱,队员们迅速组成防御圈。当保安队长的钢管即将砸到监测仪时,张博士突然从泥地里跃起,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反剪——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是陈氏太极第七代传人。
这次行动最终查获三家上市公司的关联企业,涉案人员被移交司法机关的消息,像惊雷般炸响在全省企业界。但真正让偷排者胆寒的,是攻坚总队随后推出的“狼群战术”:十支突击分队化整为零,采用“昼伏夜出、随机抽查、交叉执法”的模式,让试图钻空子的企业无所遁形。
秋分时节,钟长河突然接到紧急汇报:东山县发现大面积农田镉超标。他连夜驱车赶往现场,在泥泞的田埂上遇见了蹲在稻穗前的赵刚。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手里捏着一株根系发黑的水稻,谷粒瘪得像被蛀空的牙齿。
“初步检测,镉含量超标11倍。”赵刚声音沙哑,攻坚总队已经连续排查了周边三十多家企业,却始终找不到污染源头,“村民说这片地种出来的米,连鸡都不吃。”
钟长河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土在指间搓揉。夕阳下,他忽然注意到远处废弃冶炼厂的烟囱角度有些异常——底座似乎比常规设计宽出半米。当晚,带着地质雷达的攻坚队员在厂区地下挖出了令人发指的真相:十六条隐蔽的混凝土管道如同毒龙的触须,将含有重金属的废渣直排入地下含水层。
“这些管道的走向,刚好避开了常规检测路线。”张博士用激光测距仪丈量着管道布局,冷笑着在图纸上划出抛物线,“设计者懂水文,更懂我们的执法流程。”
钟长河站在深坑边缘,看着队员们将一桶桶含毒废渣运出来,忽然想起上任前老领导说的话:“治污如同烹小鲜,急不得也慢不得。”但此刻他明白,面对这些丧心病狂的排污者,必须亮出最锋利的獠牙。
攻坚战持续推进,捷报频传:全省p25浓度同比下降12,劣五类水体减少67,被污染耕地修复面积达12万亩。但我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当攻坚总队捣毁那个横跨三省的非法倾倒团伙时,从主犯保险柜里搜出的名单让他沉默了整夜——上面赫然列着几位手握实权的地方官员。
“狼群最可怕的不是尖牙,是团结。”在总队月度例会上,钟长河将那份名单投映在屏幕上,“接下来,我们要啃的是更硬的骨头。”
赵刚的拳头在桌下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紫色。窗外,几只苍鹰正盘旋在秋日湛蓝的天空中,它们锐利的眼睛正扫视着这片正在重获新生的土地。攻坚总队的队员们并不知道,这场由“狼系”团队主导的污染防治攻坚战,即将撕开更深层的黑幕,而他们面对的,将是比偷排企业更危险的对手。
会议室墙上的电子钟跳向凌晨一点,钟长河看着攻坚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被逐一涂成绿色,忽然想起童年时爷爷讲的故事:草原上的狼群只要锁定目标,就会不眠不休地追逐,直到将猎物制服。此刻,他手机里收到一条来自赵刚的短信:“队长,东南化工区有异常排污迹象,我们准备出发。”
窗外的月光下,十辆执法车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然驶出省厅大院,车灯划破沉沉夜色,照亮了前方崎岖却必须坚守的道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