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省府大楼的落地窗，在钟长河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位刚被破格提拔的省长正对着一叠工程进度报表凝神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基层工作时养成的习惯，每当数据中藏着难以言说的违和感时，指尖就会随着心跳的节奏寻找答案。
城东安居工程混凝土强度检测报告。钟长河突然抽出其中一份文件，泛黄的检测单据边缘还沾着可疑的水泥渍。他记得上周去工地视察时，三号楼墙体回弹仪显示的数据就比设计值低了近15，当时承包商赵天狐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此刻在记忆里变得格外清晰——尤其是对方递烟时手腕上那块与工装格格不入的百达翡丽腕表。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省审计厅厅长的专线来电，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钟省长，我们在城乡饮水项目审计中发现异常资金流向，有三笔合计两千七百万的工程款被转入了一家空壳建材公司。
空壳公司？钟长河起身走到巨大的城市规划图前，红色图钉标记的民生工程点像散落的血珠，查清楚关联方了吗？
正在追踪，但对方账户流水异常复杂，就像厅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就像有经验的猎手在森林里布设的陷阱，处处都是误导性的踪迹。
让审计组立刻封存所有账目，钟长河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外通知住建厅，明天一早对全市在建民生工程开展突击质量检查。记住，不要提前打招呼。
次日清晨五点，薄雾尚未散尽。赵天狐被工地刺耳的电钻声惊醒时，发现我正站在刚浇筑的垫层上，手里捏着块灰白色的混凝土试块。晨光中，省长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完全没有了上次视察时的温和。
赵总来得正好。钟长河将试块抛到对方脚下，水泥块应声碎裂成三块，c30的混凝土，三天强度连c15都达不到。你管这叫符合设计标准
赵天狐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快速转动：省长您误会了，这是我们特意做的对比试块他边说边试图靠近递烟，却被我抬手制止。
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个。钟长河从公文包里抽出份银行流水单，你的施工队上个月从自来水公司领取的pe管材，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南的商业楼盘工地？阳光照在单据上，转账记录里鑫源建材四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冷汗顺着赵天狐的鬓角滑落。他知道这位新省长不好对付，但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迅速。就在他绞尽脑汁构思说辞时，钟长河的手机响了，只听省长对着电话那头沉声说道：控制住财政局的李副处长，对，就是管项目资金审批那个。我现在过去。
省财政厅办公楼里，李默涵正将一沓发票塞进碎纸机。这位以冷静自持着称的副处长，此刻白衬衫领口已被汗水浸湿。当我带着纪检人员出现在办公室时，他手中的u盘掉在地上，屏幕上还没关闭的excel表格里，饮水工程河道清淤两个项目的预算数字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令人心惊的二字。
李处长的办公室视野不错。钟长河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从这里能看到三个正在施工的民生项目，不知道李处长每天看着那些等待通水的村庄，心里是什么感受？
李默涵的嘴唇翕动着，往日条理清晰的思路此刻乱成一团麻。他想起上周赵天狐在私人会所塞给他的那张银行卡，想起对方拍着胸脯保证这只是暂时周转，更想起今早收到的匿名短信：审计已介入，速处理痕迹。那些曾经以为天衣无缝的操作，此刻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钟省长，我
民生资金是高压线。钟长河转过身，目光如炬，你们一个用偷工减料，一个靠挪用公款，以为能瞒天过海？他将两份文件摔在桌上，一份是赵天狐公司的材料采购清单，钢筋规格全部比合同低两个标号；另一份是李默涵与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笔转账都对应着项目审批节点。
警笛声由远及近。赵天狐瘫坐在工地的水泥地上，看着自己精心编织的关系网在阳光下土崩瓦解；李默涵被带走时，办公桌上还放着昨天刚收到的优秀公务员奖章。钟长河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逐渐升高的太阳，手机备忘录里新添了一行字：下周三，召开全省民生工程专项整治大会。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隐藏在惠民政策背后的蛀虫，那些披着服务为民外衣的硕鼠，绝不会只此两只。手机震动起来，是纪检委书记发来的信息：根据李默涵交代，已掌握交通系统三名处级干部涉案线索。钟长河深吸一口气，删掉了准备发给妻子的周末家庭聚餐短信，重新输入：今晚加班，审计组的同志需要我列席会议。
暮色四合时，省府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钟长河办公室的窗户始终亮着，倒映着他俯身查看卷宗的身影。桌上的青瓷茶杯早已凉透，旁边堆叠的工程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里藏着一个共产党人对民生二字最沉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