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孙悟空的嘶吼压过了能量风暴的尖啸,黯淡的五彩光华如同扑火的飞蛾,狠狠撞在沙僧那摇摇欲坠的土黄屏障之上。没有强行突破,那屏障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发地裂开一道缝隙。孙悟空翻滚而入,落地时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体内空乏与伤势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他死死咬住牙关,金睛一瞬不瞬地锁定风暴中央那即将碎裂的身影。
唐僧的身体此刻已近乎完全透明,唯有体内那三道疯狂冲突的光流清晰可见,如同三条在琉璃瓶中殊死搏斗的恶龙。淡金色的“金蝉子”光流节节败退,光芒被不断剥离、吞噬,发出细微却令人心碎的碎裂声;铅灰色的死气光流最为猖獗,它似乎与外界弥漫的瘴气产生了某种共鸣,源源不断地获取力量,疯狂侵蚀着其他两者;而那奇异空渺的光晕,则在夹缝中艰难腾挪,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被彻底碾碎或同化。
最可怕的是唐僧身体表面那些龟裂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裂痕处没有血液,只有混乱的三色光芒疯狂喷涌、交织、湮灭,每一道裂痕的扩大,都仿佛在将他“存在”的根基一丝丝剥离、瓦解。他的面容在极致的痛苦中凝固,双眼中的三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慢,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濒临彻底崩溃的空洞感。
“猴哥!猴哥你可回来了!快!快救师父!他……他快散了!”猪八戒连滚爬起,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血污,他抓着孙悟空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变调。
沙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撑着降妖宝杖,土黄屏障明灭不定,他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显然已到了极限,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悟空,里面充满了希冀与哀求。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地藏王菩萨的话语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需你们师徒五人,各承其缘,各破其障”、“你乃变数……需护持师父渡过蜕变之劫”。
他目光扫过唐僧体内纠缠的三道光流,心中急转:金蝉子元神与佛印关联,受制于灵山,此刻似乎力有未逮;那奇异光晕(源初印记碎片)是变数的关键,但太过微弱且不受控;而那至阴死气,则是引发和加剧这一切的催化剂,必须遏制!
“八戒,沙师弟,守好外围!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外界的死气灌进来!”孙悟空低喝一声,同时双手迅速结印。他没有试图直接用力量去镇压或分开那三道光流——那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冲突,加速崩溃。地藏王菩萨说他需要做“变数”,做“钥匙”……
钥匙……补天石本源,心焰余烬,龙族水灵……调和,秩序,生机……
他眼中金光一闪,有了决断!
只见孙悟空盘膝坐下,竟就坐在唐僧身前不到三尺之地,面对那恐怖的能量风暴,他闭上了双眼。并非放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沟通那几乎枯竭、却本质非凡的力量源泉。
首先,是残存的一丝补天石本源。这力量源自上古,蕴含“造化”、“调和”、“存在”之真意。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从丹田深处调动起来,不再用于防御或攻击,而是化作一股温和、中正、包容的暖流,如同最细腻的春风,缓缓朝着唐僧身体散逸出来的三色光芒包裹而去。
没有强行介入冲突,而是如同一个缓冲带,一个调停者,轻轻地拂过那些激烈碰撞的能量边缘。补天石本源那独特的“调和”特性开始发挥作用,它所触及的地方,光芒的冲突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丝,虽然依旧激烈,但至少不再是那种纯粹毁灭性的对撞,多了一丝微弱的、彼此试探和适应的意味。
紧接着,是几乎熄灭的心焰余烬。这力量代表着“秩序”、“破妄”、“涤清”。孙悟空将其凝练成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金色光针,精准地刺向那铅灰色死气流与外界瘴气连接的“共鸣节点”!他并非要消灭死气,而是以“秩序”之力,暂时切断或干扰死气从外界获取补充的渠道!如同在洪水源头筑起一道临时的堤坝。
嗤嗤嗤!细微的湮灭声响起。那些无形的连接节点被心焰光针刺中,微微扭曲、断裂。唐僧体内铅灰色死气流顿时一滞,虽然依旧强大,但那种源源不断、越战越勇的势头,明显被遏制住了!
最后,是那来自龙族信物、已与他自身水元共鸣种子结合的纯净水灵生机。这力量最为柔和,充满滋养与修复之意。孙悟空将其化作氤氲的淡蓝色水汽,如同最温柔的雨露,均匀地洒向唐僧那布满龟裂痕迹的躯体表面。水汽并不试图深入冲突的核心,而是附着在裂痕边缘,以勃勃生机滋润、粘合那些即将彻底碎裂的“存在边界”,如同用最上等的胶水,暂时糊住即将破碎的瓷器。
三管齐下,孙悟空以自身为桥梁,以所剩无几却本质高绝的力量,施展着精妙到毫巅的操控。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每一次力量的输出,都像是在从他生命的烛火中直接抽取灯芯。但他稳稳地坐着,如同暴风雨中钉死在礁石上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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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开始显现。
唐僧身体龟裂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虽然裂痕仍在,但不再疯狂蔓延。体内三道光流的冲突,虽然依旧激烈,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章法地野蛮对冲,而是在补天石本源那“调和”之力的影响下,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相互试探、彼此消长的动态僵持。
那奇异光晕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光芒似乎稳定了些许,不再那样飘忽欲灭。金蝉子的淡金色光流也趁机稳住了阵脚,开始艰难地收拢被侵蚀的部分。
最重要的是,唐僧双眼那疯狂旋转的三色漩涡,旋转速度开始变慢,空洞感稍减,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意识”的波动,艰难地从那混乱的核心中挣扎着透出一点苗头。
“有……有用!大师兄!师父……师父好像……”猪八戒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却是希望的泪水。
沙僧也精神一振,咬牙将最后一点土元之力注入屏障,屏障的光芒似乎都亮了一分。
然而,孙悟空的心却丝毫不敢放松。他清楚,这仅仅是暂时的缓解,是强行用他这“变数”的力量,为师父的“蜕变”争取到了一点宝贵的时间和相对稳定的环境。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那三条光流的冲突根源未消,那“源初印记”与“金蝉子元神”以及“凡躯死气”之间的矛盾并未解决。一旦他的力量耗尽,或者有更强的外力干扰,平衡会立刻被打破,结局可能更加惨烈。
而且,他自己……也快要撑不住了。体内传来阵阵空虚的剧痛,那是本源过度消耗的征兆。眼前阵阵发黑,神魂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疲惫与虚弱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
“还不够……必须找到……让师父自己‘梳理’、‘归位’的关键……”孙悟空心中急转,地藏王菩萨的话再次浮现——“需有人以其魂魄中最为稳定、最为核心的‘锚点’为引……”
锚点?师父现在意识混乱,三条光流纠缠,哪个才是“锚点”?金蝉子元神?那奇异光晕?还是……那作为凡人的,经历了十世轮回、有着坚定西行信念的“唐僧”本心?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唐僧体内,而是来自外界,来自那被孙悟空归来时撕破、此刻仍在不断泄露幽冥阴气与怨念的阴阳屏障裂缝!
“呜嗷——!!!”
一声充满暴虐、贪婪与无尽怨恨的非人咆哮,骤然从那裂缝深处传来!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魔气,混合着精纯的地狱死气与混乱的古老怨念,如同溃堤的洪水,从那裂缝中狂涌而出,径直朝着这边,朝着唐僧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那魔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由无数痛苦面孔和破碎规则凝聚而成的、不断变幻形状的庞大魔影!它并非完整的古魔,而是某个被镇压在十八层地狱深处的强大残魂,趁着封印松动、阴阳裂隙打开,不惜损耗本源,强行挣脱了一部分束缚,冲到了阳间!它那混乱的意志中,充满了对“生者”、“阳气”、“秩序”的憎恨,更夹杂着一丝对唐僧体内那奇异光晕的本能贪婪与恐惧!
“什么东西?!”猪八戒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举起钉耙。
沙僧也是瞳孔骤缩,那魔影散发的气息,让他体内的巫妖王血脉都隐隐躁动,那是同属“上古被镇压者”的共鸣!
这突如其来的外魔入侵,瞬间打破了孙悟空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
外界死气因这魔影带来的地狱气息而陡然增强,再次试图连接唐僧体内的铅灰色光流!
而那魔影的咆哮与恶意,更是直接冲击着唐僧本就不稳的神魂,让他体内三条光流的冲突瞬间加剧!
“不好!”孙悟空猛地睁开眼,金睛中血丝密布。内忧未平,外患又至!而且这外患,直接威胁到了师父蜕变的根本!
眼看那滔天魔气就要冲击到沙僧的屏障,一旦屏障破碎,内外交攻,师父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
猪八戒看着那汹涌而来的魔气,看着光芒再次剧烈波动、裂痕又有扩大趋势的师父,又看看摇摇欲坠的沙僧和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也已到极限的孙悟空,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混合着对师父安危的极致恐惧,彻底冲垮了他的心防。
这个平日嬉笑怒骂、看似没心没肺的天蓬元帅转世,此刻竟像个孩子般,“哇”地一声,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没救了……都没救了……师父……大师兄……我们……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呜呜呜……天庭害我,灵山算计,现在连地狱的鬼东西都来欺负我们!这西天取的什么经,走的什么路啊!到头来,连师父都保不住……呜呜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滂沱,瘫坐在地,连钉耙都丢在了一旁,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在灰暗的天地间回荡。
这绝望的哭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众人心头。
沙僧紧握宝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孙悟空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疲惫与……自责。
而那魔影,似乎被这绝望的气息所吸引,发出更加兴奋的咆哮,魔气翻涌,加速扑来!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