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的诵经声虽已停歇,但那袅袅余韵与慈悲愿力,却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汇聚、升华,与东海之滨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又蒙新生水元法则浸润的天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起初,只是唐僧周身那层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光晕,仿佛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去,融入空气,渗入海水,抚过每一寸浸染了伤痛与煞气的土地。
紧接着,那四面巍然矗立的“自治旗”,仿佛受到了感召,旗面上“水德”、“万水”等图案光华流转,与那扩散的慈悲愿力隐隐呼应。新生水元法则中那“润泽万物”、“涤荡污浊”的本性,被这纯粹的慈悲之心悄然引动、放大。
“哗……”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水响,自虚空生出。
并非来自下方海洋,而是来自……天空。
原本因激战而破碎又勉强弥合的天空,此刻忽然凝聚出无数细密的水珠。这些水珠并非乌云所化,而是凭空凝结,剔透晶莹,内里隐隐流转着淡淡的金色梵文虚影与乳白色光晕,更带着东海新生水元的清新灵动之气。
水珠起初稀疏,转瞬便密集如帘,再一眨眼,已然化作一场笼罩了整个战场海域的、无声的蒙蒙细雨。
雨丝纤细,色泽奇异,非是透明,而是泛着淡淡的金白蓝三色交融的微光,落在身上并无湿冷之感,反而温润如春泉,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馨香。
“这是……经文化雨?”敖烈巨大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身为祖龙传承者,对水元变化最为敏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漫天落下的光雨之中,蕴含着唐僧十世修行的至诚慈悲愿力、新生水元法则的净化滋养之力、甚至还有一丝孙悟空残留于此的、属于“创世余烬”与心焰本源的“存在”与“生机”意蕴。数种高层次的力量,在这特殊的时刻、特殊的地点,因缘际会,融合成了这场前所未有的“造化之雨”!
光雨落下,触地即融,渗入海水,融入空气,也落在每一个受伤或疲惫的生灵身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受伤的龙族水族,身上狰狞的伤口,无论是由杨戬部众兵刃造成的规则性创伤,还是能量冲击留下的灼烧裂痕,在这光雨的浸润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生出淡金色的新肉。虽然未能瞬间痊愈如初,但那剧烈的痛楚明显减轻,伤口也不再恶化,反而散发着勃勃生机。
一些因规则对抗、心神冲击而神魂受损、气息萎靡的将士,在光雨的沐浴下,只觉一股温润清凉之意直透灵台,抚平了神魂的震荡与创伤,损耗的心神与法力,也得到了一丝细微却真实的补充与滋养。
就连战场上残留的那些暴烈的能量余波、混乱的规则碎片、以及因杀戮与死亡而滋生的怨煞戾气,在这蕴含着慈悲、净化、生机等多种正面意蕴的光雨冲刷下,也如同污迹遇到了清泉,被缓缓稀释、净化、消弭。
整片海域,仿佛经历了一场神圣的洗礼。战争的创伤被温柔抚慰,动荡的灵机重归平和,连那新生水元法则,似乎也因此番“洗礼”而变得更加圆融、稳固,少了几分因剧烈抗争而不可避免的“燥意”与“排外”,多了几分包容与长久的韧性。
梅山兄弟与草头神们虽已随杨戬退去,但仍有少数因伤重或行动不便被落在后方、尚未来得及撤离的伤员。他们原本挣扎在生死边缘,心中充满绝望与对龙族的怨恨。然而,当那奇异的光雨也毫无差别地落在他们身上时,伤口的剧痛骤然减轻,溃散的神魂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稳定。他们愕然抬头,望向光雨的源头——那位端坐龙宫之巅、面容平静的唐朝圣僧,心中百味杂陈。怨恨未消,却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原来,慈悲……竟可以如此真实,如此……不分敌我?
龙族军阵之中,无数目光投向唐僧,充满了感激与敬仰。即便是最桀骜的龙族宿老,此刻也默然不语。他们深知,这场“经文化雨”对龙族而言,不仅是疗伤救命,更是稳固了军心士气,净化了战场环境,让新生法则得以在更平和、更健康的状态下扎根巩固,其意义,远比赢得一场战斗更为深远。
孙悟空站在唐僧身侧,金睛望着漫天光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交融,啧啧称奇:“师父,您这经念得……都快赶上老君的九转金丹了!不,比那冷冰冰的丹药强多了,这可是活生生的‘慈悲雨’啊!”
唐僧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平静:“非是为师之功。此乃众生愿力、水元灵性、乃至悟空你残留此地的本源气息,与经文慈悲之意偶然相合,天地交感所成。为师不过一引子罢了。”他顿了顿,望向远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杨戬离去时的锋芒与不甘,“但愿此雨,能稍减杀孽,平息几分戾气。争斗,终非解决之道。”
敖烈此时已收敛了千丈龙身,恢复人形,来到唐僧与孙悟空面前,郑重一礼:“圣僧慈悲,泽被四海。此雨不仅救我族伤者,更净化战场,稳固法则,恩同再造。敖烈代四海龙族,拜谢圣僧!”
唐僧起身还礼:“龙王不必多礼。出家人见苦救难,本是分内。倒是四海龙族,为求一线生机,不惜抗争旧序,其志可嘉,其行可悯。只望此后,能以水德真义,善泽苍生,莫负了这番机缘与牺牲。”
他语气恳切,目光清澈,并无半分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真诚的祝愿与期许。敖烈心中感动,再次躬身:“圣僧教诲,敖烈与四海龙族,必铭记于心!”
就在此时,那漫天光雨渐渐稀疏,最终完全停止。天空恢复澄澈,阳光洒落,照耀在焕然一新的海面与军阵之上。虽然战争的痕迹尚未完全抹去,但那种沉甸甸的压抑与惨烈,已被这场神奇的“经文化雨”洗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充满希望的生机。
孙悟空忽然心中一动,抬头望向更高远的天空,金睛微微眯起。他感觉到,在那常人无法触及的规则层面,似乎有一道极其隐晦、却浩瀚慈悲的意念,如同惊鸿一瞥,扫过这片海域,尤其在唐僧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悄然退去。
是观音菩萨?还是其他关注此地的存在?
他看向唐僧,唐僧似也有所感应,抬头望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归于平静,只是低声念了句佛号。
“师父,菩萨好像……还没走远?”孙悟空传音问道。
唐僧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道:“因果牵缠,自有其理。悟空,此地事暂了,西行路尚远,我们……也该继续上路了。”
孙悟空咧嘴一笑,扛起金箍棒:“得嘞!师弟,这边就交给你了。好好经营这摊‘新家业’,有事招呼一声,俺老孙随叫随到!”
敖烈重重点头:“大师兄放心!圣僧、大师兄,一路保重!”
唐僧再次对敖烈与四方龙族颔首致意,随即在孙悟空的护持下,驾起云头,缓缓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大战与奇迹洗礼的东海之滨,朝着西行之路继续前进。
身后,四海龙族肃立相送,目光复杂,有感激,有不舍,更有坚定的决心。
经文化雨,润泽的不仅是战场的创伤,更在无数生灵心中,种下了一颗关于“慈悲”、“新生”与“不同可能”的种子。而这场雨带来的涟漪,以及它所揭示的更深层力量与因果,才刚刚开始扩散。
三界的棋局,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在这一角,一缕不一样的阳光,已然穿透云层,照亮了波澜微漾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