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林晚的变化也开始显现。她做“怪梦”的频率增加了。有时是旧房子，有时是陌生又熟悉的公园，有时是刺耳的警报声和闪铄的红光。她醒来后常常显得恍惚，问林默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比如“哥，我们以前是不是养过一只猫？黄色的，尾巴有点秃？”或者“我好象记得……妈妈唱歌很好听？是吗？”每当这时，林默的心脏都象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只能含糊地应对，说可能是学习太累，或者看了什么怀旧的节目。
他知道，苏晓的存在，以及他自己频繁的“异常”活动，正在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不可避免地扩散，触及到了与他意识联结最紧密的林晚。这既是线索，也是巨大的风险。如果林晚的异常被系统察觉……
这天傍晚，林默下班回来，发现林晚没有象往常一样在写作业或摆弄她的便携式全息投影仪。她抱着膝盖坐在客厅地毯上，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侧脸在变幻的光影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疏离。
“小晚？”林默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林晚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空洞，看了他几秒，才仿佛焦距慢慢对准。“哥，你回来了。”
“怎么了？不舒服？”林默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林晚轻轻偏头躲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默的手僵在半空。
“哥，”林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今天……在学校的公共意识连接舱做体验课的时候……好象‘看到’了一些东西。”
公共意识连接舱？那是学校用于辅助教程、让学生浅层体验一些历史场景或科学概念的合法设备，接入级别很低，且有多重安全过滤。
“看到什么？”林默尽量让声音平稳。
“好多……管子。亮的。还有滴滴的声音。很冷。”林晚蜷缩了一下，“还有……一个人，躺在那里，很多线连着……看不清脸，但我觉得……我觉得很难过。”
维生舱！医院！
林默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苏晓描述的场景，竟然以这种方式，穿透了层层过滤，映射到了林晚浅层的教程体验中！是巧合，还是林晚的潜意识正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逐渐苏醒？
“那是体验课的内容吧，可能是仿真医疗场景……”林默干巴巴地解释。
“不是。”林晚摇头，眼神执拗，“课程内容是‘远古海洋生态’。没有那些。”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而且……我好象还听到了一个名字……有人在叫‘小辰’……哥，那是谁？”
小辰！
林默如遭雷击，后退半步，撞在沙发扶手上。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比任何一次都猛烈。眼前发黑，耳中嗡鸣，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喷涌而出：不是模糊的碎片，这一次更清淅——苍白的病房天花板，闪铄的监护仪数字，模糊的人影俯身，带着哭腔的呼唤：“小辰，你看看妈妈……小辰……”
“哥！你怎么了？”林晚惊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跪倒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额头冷汗涔涔。
“没……没事。”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借助沙发支撑着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去喝点水。”
他逃也似地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在脸上。镜中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和混乱。小辰……那是他的名字吗？真正的名字？林晚听到了，她听到了来自“真实”世界的呼唤！
这意味着什么？林晚的潜意识连接，比想象的更不稳定，更深？还是说，“外面”的人，正在试图用某种方式，穿透系统的屏障，接触他们？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正在失控。
那天夜里，林默没有立刻进行潜入。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林晚卧室门下透出的微光熄灭。寂静中，只有城市永不歇息的背景嗡鸣。
他调出个人终端，看着那串加密特征码。的吻合度，微弱但存在的印记。这是他唯一的“实证”。他需要更多的“实证”，更需要一个计划，一个不仅仅是被动探索，而是能主动打破僵局，甚至……尝试与“外部”创建联系的计划。
苏晓提到的“意识安全脱离协议构想”，像黑暗中的一点磷火。如果“真实的他”在出事前就有所怀疑并留下线索，那么这个构想，或许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