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管理局的背后，还有商业实体？
信息量太大了。林默头痛欲裂，混乱不堪。苏晓的话逻辑连贯，情感真挚，细节丰富，不象编造。但这一切，与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和经验完全相反。
“我需要……时间。”林默喘息着说，感觉意识锚点有些动摇。他不能在这里崩溃，他必须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完成他计划中的那一步。
“哥，别走！”苏晓看出他的退意，再次哀求，“每次你都是这样，停留不了多久，然后就消失，再出现时又不记得了……求求你，这次多留一会儿，再想起一点，哪怕一点也好！”
“我会想办法。”林默稳住心神，快速说道，“但我需要确认你所说的‘真实’。有什么……可以带出去的证据吗？不是梦里的东西，是能指向外部真实世界的、确凿的线索？”
苏晓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她焦急地环顾四周，眼神忽然定格在楼梯方向。
“楼上……你的房间，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有个夹层。”她语速极快地说，“里面应该有一个旧的物理u盘，不是梦境造物。那是你出事前，偷偷备份的一些初期实验日志片段和家庭影象……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也被系统模拟出来了，但如果是根据你深层记忆生成的……也许……”
物理u盘？现实世界的物品，在梦境中的投影？
这或许是机会。如果他能接触到那个u盘，哪怕只是梦境投影，或许能激发更深的记忆，或者，他计划中的“意识印记”协议，可以尝试以这个高密度个人记忆物品为媒介进行烙印。
“我去看。”林默说着，就要往楼梯走。
“等等！”苏晓叫住他，脸上闪过一丝尤豫和恐惧，“哥……楼上……有时候会有‘清理者’巡逻经过这片局域的外围……虽然很少来房子附近，但你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清理者？梦境管理局内部，负责处理严重异常和“系统垃圾”的特殊单位？他们也会出现在这种边缘地带？
林默心中一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快步走上楼梯。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过于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淅。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虚掩的房门里透出微光。那应该就是“他的”房间。
他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确实有一些涂鸦的痕迹，但颜色黯淡，看不真切。一切都蒙着一层记忆的薄灰。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堆着一些旧课本、杂志和零零碎碎的小玩意。他按照苏晓说的，摸索着抽屉底板的边缘，果然发现有一处轻微的松动。
用力一抠，一块薄薄的木板被掀开，露出下面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银灰色的、拇指大小的老式u盘。金属外壳有些划痕，接口处甚至有点氧化。它躺在那里，没有象其他梦境物品那样散发微光或能量波动，显得异常沉静、质朴，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林默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u盘冰凉的表面。
就在这一刹那——
屋外，遥远的梦境边缘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穿透力极强的嗡鸣。那不是自然的声音，更象是某种精密仪器激活或能量束聚焦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冰冷、滞涩、充满非人审视感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漫过这片局域。没有明确的敌意，却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和“清理”意图。
苏晓口中的“清理者”！
林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缩回手，没有去拿u盘，而是迅速将夹层木板盖回，关上抽屉，动作轻捷无声。他退到门边，侧耳倾听。
那股冰冷的意念波动在房子外围缓缓扫过，似乎在进行常规巡视。它没有进入院子，更没有靠近房子，但带来的压迫感实实在在。林默能感觉到自己作为“异常存在”（一个本该按固定路线巡查的巡查员，却出现在未授权局域）被扫描的风险。
他不能久留。清理者的出现，意味着这片局域并非绝对安全，系统的监控网络比他想象的更严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抽屉的位置，将u盘的形象和夹层的位置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他无声地退出了房间，走下楼梯。
客厅里，苏晓紧张地攥着衣角，脸色苍白，显然也感知到了外面的动静。看到林默下来，她松了口气，用口型无声地问：“找到了吗？”
林默微微摇头，指了指外面，示意危险。
苏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担忧。她快步走到他面前，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下次……下次如果你还能来，一定要小心。他们出现的频率好象变高了……还有，试着相信你的感觉，哥，你的潜意识里，还留着真正的你！”
林默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他迅速转身，走向门口。
在踏出门坎前，他激活了那个准备好的“意识印记”协议。协议以他此刻强烈的探索意图、对旧房子和苏晓的复杂感知、以及那个未触碰的u盘影象为引，试图在意识回归的混沌边缘，烙下一个独特的能量签名。
嗡——
协议激活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源自自身意识的刺痛和紊乱。与此同时，房子外那股冰冷的意念波动似乎微妙地顿了一下，扫描的“焦点”若有若无地朝着房子的方向偏移了一丝。
被察觉了？还是巧合？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他冲出院门，朝着与清理者意念波动来源相反的方向，全力“滑行”，同时毫不尤豫地按下了腰间的应急脱离按钮。
脱离程序激活。
梦境边缘的景象开始扭曲、拉长。在最后一瞥中，他看见苏晓追到门口，倚着门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期盼。
“快点……醒来……”
她的口型，依然是这两个字。
然后，一切被抽离的颜色和声音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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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的舱门滑开。
林默猛地坐起，再次被剧烈的咳嗽攫住。这一次，冷汗浸透的速度更快，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强行激活“意识印记”协议的反噬。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意识的轻微涣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深处强行剥离了一部分。
他趴在舱边喘息，等待那阵不适过去。几秒钟后，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监测屏幕。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波动了几秒，然后逐渐恢复平稳，跳出绿色的“意识回返正常，轻微神经负载超标，建议休息”的提示。没有红色警报，没有异常入侵警告。
他的违规操作和遭遇清理者，似乎没有被系统正式记录？还是说，又被“修正”了？
林默挣扎着爬出接入舱，跟跄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个人备用终端，连接上接入舱的维护埠。他激活了一个预先编写的、用于检测特定能量签名残留的扫描程序。
程序运行，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
十几秒后，进度条走到尽头。。痕迹强度：微弱，衰减中。位置：深层缓存区边缘。】
成功了！虽然不完全，强度也很弱，但他确实留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这个印记现在存在于他的意识回归路径的某个临时缓存区，可能很快会被系统清理机制复盖，但至少此刻，它证明了一件事：他可以主动在系统内部留下“异常”痕迹。。
这微弱的光芒，却是他在无尽谎言迷雾中，亲手点燃的第一簇火苗。
他瘫坐在椅子上，精疲力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头痛和虚弱依旧，但内心某种冻结已久的东西，正在咔嚓作响，缓慢复苏。
苏晓的话，旧房子的细节，父母的“事故”，u盘，清理者……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滚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骇人却逐渐清淅的轮廓。
蜃楼是牢笼。管理局是狱卒。而他，是困在其中的囚徒，甚至可能是这座牢笼奠基时的祭品。
而他的妹妹们，一个在牢笼外绝望呼唤，一个在牢笼内安然沉睡。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灿，勾勒着永不停歇的幻梦。晨光尚未降临，黑夜正深。
林默握紧了微微颤斗的手。
他必须找到那个u盘，无论是在梦里的投影，还是指向现实存在的线索。他必须弄清“清理者”的巡逻规律和目的。他必须……想办法接触苏晓所说的“外部”，那些同样在查找真相的受害者家属。
道路漫长且遍布荆棘，但方向，已在深渊边缘显现。
下一次潜入，他将不再只是被动的探索者。
他要成为破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