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宝萱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我们俩有什么好谈的?”
苏荷走过去,在离她不远处的矮墙下坐着。
她放低声音,“你知道吗?这两年,我学会了做生意,我学会了识人用人,还学会了高门贵女的礼仪教养,去了都城,见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
苏宝萱听后,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去年一年挣了六万多两。”
她转过身来,眼中带着盛怒的怨气,“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你有多能耐,有多幸福?”
苏荷面不改色,“是!”
面对苏荷赤裸裸地炫耀,苏宝萱气得心脏疼,想发火,又怕吓得孩子梦魇,只能硬生生的将火气咽下去。
她抱着孩子就往屋内走。
“你还不知道吧,我也和离了。”
身后幽幽传来这一句话,苏宝萱脚步一顿,她转过身,眼中的不可置信。“为什么?”
苏荷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弧度,“因为权势。”
“我与他,和离。”
苏宝萱低下头,她与谢承钰不是和离,而是一纸休书。
他都城回来的一月,提出要纳妾,她不愿,谢承钰就拿她身子坏了的原因说事。
甚至明目张胆的找媒人挑选,他每日用言语戳自己的心窝子,又嫌弃孩子吵闹。
回来的二十来天,有半月都在吵架,一场都城的考试令他简直变了个人。
直到有一日吵架时,他的恶言相向,让她忍不住向他动了手。
谢承钰趁此以殴夫、不敬婆母、嫉妒的罪名一纸休书,将她休弃。
她有冤无处言,只能被迫接受。
她一直以为是谢承钰没考上进士而恼怒,没成想休书一给,次日谢承钰就带着他的爹娘消失不见,连同儿子都丢给了她。
前几日有人在松昌张贴的进士榜上看见谢承钰的名字,苏宝萱才知其中缘由。
不过也是因为自己成为了他向上攀爬的绊脚石。
见苏宝萱失神。
苏荷走近了些,看着睡得香甜的平儿,心里也豁然开朗。
“我这几天忽然明白一个事儿,那就是多大的碗盛多少的粮,要想拥有更多,那就要让自己的容量变强。”
苏宝萱将身子偏过去,她嗤笑道,“你别同我说这些大道理,不过都是被弃之人,少在我面前演这一套。”
她脸上露出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当你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苏荷面对她的冷嘲热讽没有接话,她看着她饱经风霜的脸,反而说起了以前,“你原本是个才情出众,又相貌艳丽的女子,以前的我很是羡慕你。”
“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子女不和,其实都是父母偏心所致。”
“你原本也可以不选择谢承钰,有个更好的现在。”
她顿了顿,“可你偏偏听了父亲的话。”
苏宝萱怔住,回想起当年。
虽然是继父的苏仲远对自己犹如亲生,甚至比苏荷都要好。
所以她才一步步听了父亲的建议,夺了谢承钰的目光,并把他牢牢抓住。
苏仲远也是看着谢承钰的前景无量,早日拉拢,给他的小儿子苏辑安铺路拉拢人才,好以后在官场相互扶持。
打了一手好算盘。
她当年天真的以为,之所以继父将谢承钰留给自己是为她着想,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因为她与苏辑安乃一母同胞,关系更为亲近而已。
没成想,苏辑安越大却脱离了他的掌控,而谢承钰,也是个不顾往日情分的人。
苏仲远,筹谋了半辈子,到头来是一场空。
苏宝萱低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不过是马后炮而已。”
“一切都晚了……”
苏宝萱在想明白其中道理时,心里只觉得悲哀。
这一切也不能全怪继父利用,自己若不是嫉妒苏荷有个能耐的青梅,也不会听了他的建议。
她笑了笑,“不晚,我就算和离了,我以后也能过得更好,你信不信?”
苏宝萱翻了个白眼,“你都能过很好,那我也不会很差。”
苏荷抿了抿嘴唇,故作思考,“那行,等下次见面,我们比比?”
苏宝萱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比就比!从小我的比你优秀,以后我也会比你更优秀。”
苏荷见她好像是‘魂’回来了,背着身子,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此时此刻,虽然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还在屋子里安然入睡,但是姐妹二人似乎都释然了。
苏宝萱抬头看月,轻轻拍着熟睡的孩子,只是空中的乡谣却化作一句。
“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
次日一早,苏荷吃过早饭后就告别,不同与来时那般清冷。
走时,竟然有七个人相送,有里正一家四口笑意盈盈。
还有阿奶,有打理得干净利落的苏宝萱,以及白胖可爱的平儿。
徐如清眼含热泪,十分不舍地握着苏荷的手,“不论在哪里落脚,记得给祖母捎信。”
她拍了拍徐如清的手,声音中带点哽咽,“我知道的,阿奶照顾好身体。”
徐如清又想到什么似的叮嘱,“到了下一个县城,记得找个镖局跟队,你们两个女儿家,总归还是不安全的。”
苏荷接连点头,“我知道的。”
见老太太没什么说的了,她转身上了马车。
小孩儿学着曾祖母的模样挥手。
苏宝萱在平儿的耳边低声呢喃着。
随着马车的驶离,平儿也终于喊出了一声。“姨……姨母……”
耳尖的苏荷听见了,趴在马车的窗沿上积极回应了一句,“哎!平儿乖!”
徐如清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徘徊。
马车上的苏荷与苏宝萱相视一笑。
见苏荷走后,里正笑道:“这两姐妹,小时候不对付,长大了倒还挺亲昵。”
苏宝萱红着脸,抱着平儿飞速离开。
徐如清笑了笑回应里正,“本也没多大的仇,就是我那糊涂儿子一碗水端不平,说他一句搅家精也不为过。”
里正一愣,干笑着回了自己的家。
苏宝萱到了家后,看着自己日渐粗糙的手,当下决定不再浑浑噩噩,她决心要进都城寻谢承钰,要一个说法。
“给我休书?要休也是我休你!”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平儿,“等娘找到你那个没良心的爹,咱去讨公道,平儿跟着娘姓好不好?”
平儿嗦着手指头,不知道娘亲说了什么,只奶声奶气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