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议事厅,阮清辞皱了皱眉,斜眼瞪着二老太爷:“你只管处理事情,再敢多言,我将你舌头拔了!”
二老太爷:“……”
“他们敬着你,是他们的事,你可不是我阮家的长辈!”
二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沈家其他长辈敢怒不敢言,直到二老太爷妥协,阮清辞才让手下的人放开了他。
苏荷抬脚上前,将手中的和离书径直交上去,没有一丝留恋,洒脱得令人发指。
阮清辞不免都有些怀疑其中有猫腻。
她上前拦下苏荷,拿起未签的和离书,企图从其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苏荷眼疾手快,率先按下手印。立马越过阮清辞递给沈泽,“签吧。”
沈泽看向她,震惊中带着不解,她就不想给自己机会传递一些信息吗?
姜秋月看得心急,还想上来拦,都被苏荷挥手制止。
她绕回来,看向阮清辞,目光决绝。
“阮小姐,其实你不必疑惑,我贵在有自知之明,也不会用鸡蛋碰石头。”
她又看向沈泽,眼神不自觉的柔下了几分,只是片刻,又换成了冷漠淡然。
阮清辞觉得苏荷有些故作坚强,她可以敞亮,但不能太过于不在意,这样很让她觉得挫败,会有一种她想方设法争来的夫君并不值钱的样子。
“姐姐这么冷静?不会是想着做郎君见不得人的外室吧?”
她用扇子挡着嘴,言语中带着点戏谑:“可是我从小教养惯了的,眼睛里是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你最好不要想这些歪主意。”
苏荷觉得好笑,“一个男人而已。”
她背着身子,在议事厅来回走动,脸上洋着绝对的自信,“我有能力让自己自由和享受,或许你觉得被夫君弃之是身为女子的失败,我不这么认为,我的人生,要么学到,要么得到。”
“我是没有得到沈泽这个人,但我学到了永远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沈泽愧疚得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有袖下紧攥的双手才显露出来他真正的情绪。
空旷的议事堂,回响着苏荷的话。
可阮清辞对这番言论只觉得可笑。
“姐姐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身无可靠才只能靠自己。”
她一步步靠近,眼尾的笑意不曾减弱,“为什么就不能承认自己是一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可怜虫呢?”
苏荷从阮清辞的眼中读懂了其中意味,她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感,不容别人轻视一分。
她想了想,决定以退为进,“是,阮小姐说得没错,所以,你得加钱,让我衣食无忧。”
“贪得无厌!”
阮清辞嘴上怪嗔着,心底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苏荷就这么洒脱敞亮的走了,她还要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谁知苏荷终究也是个普通妇人,一个有点贪心的妇人。
为了让沈泽面上好看,苏荷自请下堂,不曾有过争吵不休,这点,也的确算得上是让步,是以加钱这个要求,阮清辞想都没想到就答应了。
“原先允诺的一万两,加五千两可行?”
苏荷偏着头讨价还价:“两万?”
阮清辞杏眸微怒,还不等她开口,苏荷加上一句:“我拿了文书就走,什么东西都不搬,甚至可以天黑就出城,从此消失在你们二人的世界。”
苏荷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泽脚步一晃,嘴唇紧抿。
她适时回了沈泽一个眼神,又迅速躲开。
他看到的一瞬间,似懂非懂的看着她。
阮清辞听后一口答应:“行,我允了。”
和离书有了公证,还要去官府印章才成,与此同时,阮清辞允诺的白银两万两也换成银票兑现。
姜秋月眼含热泪:“儿媳啊,何苦走到这一步?”
苏荷将她拉到一边低语:“婆母,若您还心疼我,就差人去把帐房内我的印章给我送来。”
姜秋月一愣,随后眼泪一抹:“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不过半个时辰,姜秋月就去而复返,塞给她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苏荷心里一暖,这好像还给她准备了一些衣物。
与此同时,和离文书也从官府那边送来。
沈长岩和沈杨氏赶来时只看到这一幕。
苏荷手持文书以示众人,眼角噙着泪却没落下,“文书已成,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愿沈郎君平步青云,官至宰相。”
她将‘官至宰相’这四个字咬得极重,沈泽心脏似乎都漏了一拍,但也瞬间了其中含义。
“谢苏娘子吉言,我定不负所望。”
苏荷闻言,直接从议事厅退了出去。
她回头,沈泽的背影印在眼睑。
随后毅然决然的离开,她要赶在天黑之前离开都城。
沈泽还要随二老太爷上告祖宗,祭祀烧香。
赵云舒在外面等着她。
她满脸心疼:“尽管你那日那般要强,我就知道你会做这样的决定。”
二人心领神会,苏荷低头默认。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苏荷一脸轻松:“当然是云游四海,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回上阳村看看阿奶。”
赵云舒拍了拍她的手:“行,今晚先去我那里住一晚,明日再出发。”
苏荷摇头:“不了,我答应他们,今日就离开榆临。”
赵云舒一脸诧异:“这么快?”
“是,我现在急需笔墨,交代一些事情,宋盈姑侄,还有次股的归属。”
这句话一出,赵云舒心中了然。
“走吧,去蟾宫折桂。”
二人到了蟾宫折桂的书房,苏荷拆开包袱,带着墨香的银票,整整齐齐的夹在衣物中间。
她愣住,知道这是姜秋月留给自己的底气,方才发生的一切她都能十分坚强的面对。
可看着眼前的银票,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赵云舒上前,将她轻轻揽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苏荷这才开始倾泄自己的不满。
“沈泽他就是个混蛋!”
“他就是没用,才护不住我,方才在阮清辞的跟前,屁都不放一个!”
“无用!”
“无能!”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她的谩骂。
赵云舒只能在一旁附和,只等她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