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大雾了。”
楚子航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众人看向舷窗。
几分钟前还能看到海浪的窗户,此刻已经被一片白色覆盖。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它浓稠得像是有实体,贴在玻璃上。
能见度在几秒钟内降到了零。
“啊!”
诺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她双手猛地抱住头,身体失去平衡,从沙发扶手上滑落。
路明非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扶稳。
“怎么了?”路明非问,同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我的侧写……自动开启了……”
诺诺紧咬着牙关,冷汗瞬间打湿了额角的碎发,
“太吵了……这雾里有东西……好多声音……”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变成了一片空茫的漆黑。
那是侧写失控的征兆。
当周围的信息量大到超过大脑的处理极限,侧写者就会被海量的信息洪流冲垮,直接陷入类似“灵视”的状态。
路明非抓住了诺诺的手腕,那里的脉搏狂乱得像是要跳出皮肤。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路明非沉声说,“别抗拒它,看着它!”
诺诺大口喘息着,指甲深深嵌入路明非的手臂。
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再是这间温暖奢华的特等舱,而是冰冷刺骨的深海。
海水是黑色的。
巨大的阴影在深海之下游动,那个阴影大得让人窒息,仿佛是一座移动的山脉。
无数苍白的手臂吸附在船底的钢板上。
而在更深的地方,两盏暗金色的灯笼亮了起来。
不。
那不是灯笼。
那是巨大的眼睛。
“触手……好多触手……”诺诺颤抖着,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船底下……全是触手……它要把船拖下去……拖进地狱里……”
“轰——!!!”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裂。
整艘邮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桌上的茶杯、花瓶、还未吃完的食物瞬间飞了出去。
特等舱的地板剧烈倾斜,角度大得让人根本站不住脚。
警报声凄厉地尖叫起来,刺破了耳膜,将所有人的神经拉紧到崩断的边缘。
头顶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砸在地板上炸成千万片晶莹的刀锋。
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透进来的血红色应急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如同厉鬼。
“走!”
梅涅克吼了一声,在那剧烈的摇晃中稳如泰山。
他一脚踹开了已经变形卡死的红木大门,厚重的门板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惨叫,直接飞出了门框。
走廊里已经是炼狱。
那些几小时前还在舞池里举着香槟、谈论着股票和歌剧的绅士淑女们,此刻像是一盒被打翻的弹珠,沿着倾斜的地面滚作一团。
尖叫声、祈祷声和恶毒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像是煮沸的一锅粥。
路明非根本没空去管那些路人甲。
他单手扣住诺诺的腰,脚下的抓地力大得惊人,像是一只壁虎般在那几乎倾斜成四十五度的地板上飞奔。
重力似乎对他失去了约束,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即将滑落的行李箱或者是墙壁的装饰凸起上。
“别停下!”路明非低喝,“去甲板!”
七个人的小队,在混乱的人群中硬生生切开了一条路。
诺顿虽然嘴上抱怨着刚才吃的鸡肉要吐出来了,但动作比谁都快,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的死鱼眼此刻完全睁开,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色光泽。
他甚至顺手把一个差点滑出窗外的小女孩给拎了回来,扔进了相对安全的内侧走廊。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来自船尾。
整艘巨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是龙骨在呻吟。
众人冲破了最后一道舱门,撞入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与白雾中。
冰冷的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水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但没有人去擦脸上的水。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定格,仿佛时间被某种伟力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白雾被撕裂了。
在翻涌的黑色怒涛之间,一个庞大的东西正在升起。
那是一根粗大得如同列车车厢般的触手,带着千万吨海水,
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肉质山峰,缓缓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深渊中探入了人间。
它表面覆盖满了藤壶和海藻,每一块吸盘都大得像是一张圆桌。
它在空中舒展,遮蔽了头顶的天光,然后带着那种古老生物特有的缓慢与傲慢,轻柔地——
缠上了邮轮巨大的后烟囱。
“吱嘎——”
钢铁的悲鸣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足以抵抗十二级台风的加厚钢板烟囱,在那柔软无骨的缠绕下,脆弱得像是一个易拉罐。
火星四溅,高压蒸汽伴随着黑烟喷涌而出,将那片触手烫得滋滋作响,但那怪物似乎毫无痛觉,反而收紧了绞杀的力度。
整艘奥古斯特号在它的拥抱中战栗,像是个落入巨人掌心的玩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