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透藤蔓编织的绿色帷幕,慵懒地洒在潮湿的山洞岩壁上。
尘埃在光柱里无序地飞舞,像是无数微小的行星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布朗运动。
路明非蹲在一块青灰色的岩石旁,手里捏着半块玉米饼。
这种粗粮制品的口感一般,咽下去的时候还会刮擦喉咙,但他吃得很香。
旁边还放着两块昨晚吃剩的烤兔肉,路明非裹着芭蕉叶就着篝火的余温热了一下,火候没掌握好,
表皮有点焦糊,看起来没什么食欲,但在这种荒山野岭,这已经是米其林三星级别的盛宴。
诺诺蹲在路明非对面,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块糯米粑。
往日那个在卡塞尔学院里穿着墨绿色校服裙、脚踩十厘米高跟鞋、走路带风的红发巫女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真实、触手可及的女孩。
两人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只有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倒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就像是两只在暴风雨中侥幸活下来的流浪猫,躲在屋檐下分享一条干瘪的咸鱼,
彼此的体温就是最大的慰藉。
比起在校长办公室喝着昂热珍藏的大吉岭红茶,听那老家伙谈论屠龙的宏大叙事,
路明非觉得现在的时刻反而更像生活。
“慢点吃,”诺诺把最后一块兔肉递了过来,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种吃相,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的小弟,丢不起那人。”
“饿死鬼投胎嘛,师姐你懂的。”路明非没客气,接过来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种时候还讲究什么绅士风度,那是恺撒那种资产阶级少爷才干的事。”
诺诺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
吃完最后一口,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填饱肚子后就该多少考虑一下之后的计划。
虽然路明非巴不得终日沉醉于师姐这处温柔乡中,就此和师姐老死在这里也未尝不好。
可这里终究不是现实,他也没办法那样欺骗自己。
而且明明握着和师姐在现实中也能过得更好的依仗,就更没必要待在这里。
当下还是好好想一想要怎么通关这一层吧。
目前他对这层“类尼伯龙根”,可谓是一无所知。
系统这次既没有提示也没有引导,系统大概是默认他通过了新手期。
已经是个成熟的老玩家了,应该学会自己去寻找通关boss。
路明非走到洞口,意念微动。
他面前的空气像被石子投入的湖面一样,泛起了一层透明的涟漪。
一柄漆黑沉重的金属造物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巴雷特82a1,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
但这并不是原厂货。
枪身上铭刻着暗金色的炼金矩阵,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刺青,
一直蔓延到枪口制退器。
枪身周围甚至隐约缭绕着一丝丝肉眼难辨的元素乱流,那是炼金领域被压缩到极致的表现。
在这片充满了原始气息的苍翠山林中,这把代表着现代工业暴力美学与龙族炼金术巅峰结合的武器,
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路明非熟练地拉开脚架,将沉重的枪身架在一块凸起的大岩石上。
金属与岩石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路明非俯下身,右眼贴上高倍率的炼金瞄准镜。
视野瞬间被拉近,原本模糊的远景变得清晰可辨。
镜头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云雾像是一条白色的纱巾,缠绕在山腰间。
风吹过林梢,绿色的波浪层层叠叠地涌动,那种生机勃勃的绿意简直要从镜头里溢出来。
路明非缓缓移动枪口,观察四周的景象。
突然,在两点钟方向,据此约莫三公里的地方,他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点。
那是一座荒山。
在一片翠绿的包围中,那座山像是被剥了皮一样,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没有树,没有草,到处都是怪石嶙峋,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高温灼烧后的玻璃化质感。
那座荒山就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突兀地烙印在这幅山水画上。
路明非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座山是被烧了吗?那种程度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山火”他轻声自语。
他继续移动枪口,越过那座灰白色的荒山,镜头向下推移。
层层叠叠的梯田映入眼帘,注满了水的田地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反射着清晨的阳光。
几个穿着深色苗服的身影正在田间劳作,还有几头水牛慢悠悠地晃荡着尾巴。
路明非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管那座山有什么古怪,至少那里还有人在正常生活,说明暂时没有直接威胁。
镜头继续回拉,最终定格在距离山洞几百米外的一条蜿蜒山道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一蹦一跳地往这边走。
那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苗族小姑娘,她背着一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深蓝色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起起伏伏,像两只欢快的黑蝴蝶。
她时不时停下来,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然后继续赶路。
“有人过来了。”路明非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猜应该是你昨晚说的那个叫春桃的小丫头。”
诺诺原本正靠在洞壁上发呆,听到这话,她几步走到路明非身后。
山洞口并不宽敞,巴雷特占据了大部分位置。
诺诺要想看清瞄准镜里的画面,只能弯下腰,从路明非的肩膀上方探过头去。
路明非偏头让开位置,感觉到背后传来诺诺的体温,有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脖颈间。
几缕暗红色的发丝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种微微的痒意。
像是有细微的电流窜过神经末梢。
路明非握着枪托的手僵硬了一瞬,呼吸下意识地屏住。
“确实是春桃那小丫头。”
诺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路明非的僵硬。
她眯着一只眼睛,专注地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山道上的少女,“背这么大个包……她是把家里的厨房都搬来了吗?这丫头是真怕我饿死啊。”
诺诺看了一会儿就直起身。
身后的人离开的那一瞬间,路明非感觉背后的温暖消失了,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诺诺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昨晚被路明非别在那里的那朵野花早就枯萎了,花瓣蜷缩成干瘪的一团,但她一直没有摘下来。
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枯萎的花瓣,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
“说起来……”
诺诺把目光投向那把架在岩石上的狰狞枪械,语气有些惋惜,“那天“类尼伯龙根”崩塌得那么快,你的那三把炼金刀剑都没来得及回收……”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在那个类尼伯龙根崩溃的瞬间,一切都被乱流卷走了。
按照常理,那些武器应该已经遗失在空间的夹缝里了。
“师姐,这你就不懂了。”
路明非转过身,背靠着那块岩石,脸上挂起那副欠揍的得意表情,
“我的能力,已经脱离了低级的‘物理携带’阶段。
我的东西,只要我不想丢,就算是死神也没法从我手里抢走。”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空气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七道冷冽的寒光瞬间爆发。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欲。
七柄形态各异、杀气腾腾的炼金刀剑凭空浮现,悬浮在两人身侧。
它们并没有落地,而是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围绕着路明非缓慢旋转。
剑身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晕,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正在呼吸。
那种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每一柄刀剑都在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战斗。
路明非今早对系统空间的研究成果显现了出来。
自从这一次漫长的昏迷后醒过来,他发现系统空间似乎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迭代更新,
首先是把他这套复制版七宗罪变更像原版了,理论上应该会强上不少。
其次是以前还得苦哈哈地背着那个沉得要死的剑匣。
现在好了,真正实现了“意念存取”。
不过这一点貌似对战斗力的实质提升不大,
除了装逼更方便之外,也就是省了个拔刀的动作,
但这对于路明非来说,已经是史诗级的加强。
毕竟,强不强是一时的事,帅不帅那是一辈子的事。
诺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神乎其技的一幕。
虽然她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完全违反物理规则的操作还是让她愣了几秒。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弹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柄“色欲”。
那是一把造型如日本刀般的利刃。
“叮——”
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在山洞里回荡,剑身微微震动,
似乎在回应她的触碰,又似乎在抗议这种轻佻的举动。
“居然还可以这样……”诺诺收回手,抱着手臂,上上下下打量着路明非,
“你觉醒的能力不会真就是叮当猫的四次元口袋吧?”
路明非摇了摇头,“蓝胖子那种蠢萌的形象,怎么能配得上英明神武的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了一瞬间,仿佛那个身在fate世界端坐在王座上的装逼犯隔着时空投来了一瞥。
“吾乃——青春版吉尔伽美什。”
路明非大手一挥,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又是“嗡”的一声轻响。
那七柄令人胆寒的炼金凶器,连同架在岩石上的巴雷特狙击枪,
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山洞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简陋,只有那股淡淡的金属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诺诺看着路明非嘚瑟的表情,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然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幼稚。”
她嘴上这么说着,转过身去不想理这个随时随地都要耍帅的家伙,
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那个……师姐?”路明非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脑袋上的大包,凑了过来,腆着脸问道,
“青春版吉尔伽美什这个称号是不是稍微不好理解了点?
毕竟这家伙貌似在我们这没什么知名度。
要不换个叫法?比如‘全自动人形兵器路明非’?”
“闭嘴,”诺诺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去接春桃,难道还要让人家小姑娘背着那么多东西爬上来?”
“好嘞!这就去!”路明非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