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高压气体包裹住了,显得沉闷而遥远。
法拉利599gtb的v12心脏正在红线转速区疯狂搏动,
但在周围铺天盖地的暴雨声中,这台机械猛兽的咆哮听起来竟然像是一只濒死的小猫在呜咽。
成吨的水直接从天上倒了下来,雨刮器已经调到了最高档,
拼了命地在挡风玻璃上挥舞,却只能勉强刮出一瞬即逝的视野。
诺诺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红底黑字的仪表盘指针疯狂跳动,车速已经飙升到了两百四十公里每小时。
在这个速度下,路面上哪怕是一块小石子都能把他们送上天,
更别提现在路面上全是积水,法拉利就像是一块在大理石地面上滑行的红热肥皂。
“喂,我想起个事儿。”诺诺忽然开口,“我那把格洛克17没带进来。
虽然那玩意儿打龙王跟玩具枪没什么区别,但好歹能清理一下死侍之类的小喽啰。
你们带家伙了吗?”
副驾驶座上的两人挤成一团。
楚子航依然保持着那种正襟危坐的姿态,哪怕是在这种极其尴尬的体位下,他的腰背依然挺得像是一杆标枪。
“我的村雨没被带进来,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我就发现,这貌似是一种规则。
除非是在进入前就随身携带的普通物品,比如衣服,或者食物,唯独武器不行……”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三个手无寸铁的小绵羊,正以两百四十公里的时速冲向一条恶龙?”
路明非接过了话茬,他在楚子航身边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给自己的大腿找个不那么受罪的位置。
“这比喻有点烂。”诺诺耸了耸肩,“所以,我们的计划就是开车撞死它?
虽然这车挺贵的,但如果是为了撞神,倒也不算亏。”
“撞死奥丁?”路明非看着仪表盘,“师姐,这是法拉利,不是高达。
“那你说怎么办?用爱感化它?”诺诺挑了挑眉,“还是说你打算用你那烂话把它说死?”
路明非笑了。
如果是上一世的自己,这时候大概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怎么写遗书了,或者正抱着师兄的大腿哭爹喊娘。
但现在,他明明坐在疾驰的死亡飞车上,心里却很镇定。
“作为一名资深玩家,谁还没点外挂呢?”路明非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里极其装逼地打了个响指。
“作弊?”楚子航侧过头,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疑惑。
“算是吧。”路明非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伸出右手,探向面前虚无的空气。
那个动作很慢,很诡异,就像是一个哑剧演员在表演“从空气中抓取东西”。
但在那一瞬间,车内的气压仿佛骤然降低,某种威严的气息凭空降临。
空间在他的指尖扭曲、塌陷,然后吐出了它的珍藏。
一个黑色的匣子缓缓浮现,这当然不是真版七宗罪,而是系统出品的复制版七宗罪。
它的表面覆盖着黑色的蒙皮,边角是古铜色的金属加固,
上面蚀刻着早已失传的拉丁文铭文,看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
“这是……”楚子航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对炼金气息极其敏感,这个匣子出现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龙血都在躁动。
路明非手腕一沉,那个沉重的匣子便稳稳地落在了他和楚子航的腿上。
“路明非你是机器猫吗?”诺诺侧头瞥到了这一幕,差点一脚刹车踩死,
“你从哪儿掏出来的这么大个玩意儿?你裤裆里藏着异次元口袋?”
“这个比喻有点粗俗了啊师姐。”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按下了匣子上的机簧。
“咔哒”一声轻响,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七柄形态各异的刀柄出现在眼前。
“这……这是七宗罪?”楚子航认出了这套武器。
在卡塞尔学院的教科书里,这属于传说级别的炼金武装,本该躺在某个龙王的墓穴里。
“是也不是,反正能用就行。”路明非随手从里面抽出了一柄长刀。
更让人感到惊奇的是,那个刀匣子明明连一米都不到,可抽出来的长刀却明显超过了一米。
那柄刀的刀身修长笔直,带有微微的弧度,刀脊厚实,刃口却薄如蝉翼。
这是“暴怒”,专为斩切而生,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雷霆般的怒火。
路明非把“暴怒”大半截刀身支到座位后面去才勉强在这个逼仄的空间放下,
然后把刀柄递给楚子航,“村雨没带进来没关系,用这个凑合一下。”
楚子航接过长刀,手腕微微下沉。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握紧了刀柄,手指感受着那冰凉的炼金纹路,仿佛是在与一位老友重逢。
“解释一下?”诺诺一边开车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别告诉我是你是哆啦a梦转世。”
“你们看过那个动漫没?《fate》系列。”路明非靠在椅背上,一脸淡定地开始胡扯,
“里面有个金光闪闪的家伙叫吉尔伽美什。
他的宝具是‘王之财宝’,能从巴比伦的宝库里随时随地掏出武器丢人。
我这个能力差不多就是个山寨版,我也搞不懂原理,反正就是莫名其妙觉醒了。”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任何一个有点炼金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空间折叠技术是龙王级别的权能,
根本不是什么“山寨版王之财宝”能解释的。
更别提“七宗罪”这种级别的武器,怎么可能像是地摊货一样随便塞在随身空间里。
但楚子航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暴怒”,黄金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对于他来说,路明非身上的秘密已经多到不需要去深究了。
走到这一步,既然路明非把刀递到了他手里,那就是战友,是可以把后背托付的人。
“不说拉倒。”诺诺哼了一声,显然也不信,但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反正只要有用,管你是从机器猫口袋里掏出来的还是从屁股里掏出来的。”
“师姐你这个‘屁股里掏出来’的形容真的让我很难接话……”路明非苦笑。
就在这时,前方的雨幕发生了变化。
原本混乱无序的暴雨忽然变得有规律起来,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牵引着。
远处的高架桥尽头,出现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水帘。
那不是普通的雨幕,而是无数吨水在重力的反作用下逆流而上,形成了一堵厚达数米的液态墙壁。
在那水帘的中心,隐约有一个高大的黑影骑在马上,手持长枪,像是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塑。
那种威压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心脏。
奥丁。
那个一直站在楚子航噩梦尽头的神祗。
“前面的水帘里面就是那家伙。”楚子航握着“暴怒”的手背上暴起了青筋,
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燃烧着实质般的火焰。
“停车是肯定来不及了,而且一旦减速我们就会被死侍包围。”路明非看着那道水帘,“师姐,把顶棚打开。”
“现在?”诺诺愣了一下,“外面可是台风级的暴雨,打开顶棚我们瞬间就会变落汤鸡,而且风阻会……”
“打开。”路明非重复了一遍。
他想用屠龙者的叹息上那个具有“透视”能力的狙击镜,先观察一下雨帘里面的情况,再选择随机应变。
虽然不知道路明非要干嘛,但诺诺选择了信任,她按下了中控台上的那个按钮。
液压杆工作的声音响起,法拉利的硬顶敞篷在风雨中艰难地升起、折叠、后收。
“哗——!!!”
随着顶棚的消失,狂暴的风雨瞬间灌入车厢。
那感觉就像是直接跳进了深海的漩涡里,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将三个人浇得透湿。
狂风在耳边尖啸,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路明非在风雨中再次伸出手,探入那个虚无的空间。
这一次,他拿出来的不是冷兵器,而是一个修长、沉重、充满工业暴力美感的大家伙。
那是他用炼金术改造过的巴雷特狙击步枪。
枪管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炼金矩阵,枪身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如尼文字,瞄准镜的镜片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紫色。
路明非把那把沉重的狙击枪架在了挡风玻璃的边框上。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但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半个身子探出了车外。
狂风像是一只巨人的手,试图把他拽出去。
“师兄,拉住我。”路明非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