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三蹦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怪啸,仿佛是金属疲劳到了极限的哀鸣。
那根粗大的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蓝色的火焰。
天知道那个大爷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燃料,也许是航空煤油,也许是烈性白酒。
一股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或者说是推屁股感。
整辆车像是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速度在瞬间飙升。
周围的景色开始模糊,雨点打在脸上的力度从轻抚变成了耳光。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被扔下悬崖的铁桶里。
“我靠!这涡轮是窜天猴改的吧!”路明非死死抱住脑袋,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出窍了。
就在这时,车身一阵剧烈的晃动,路明非低头一看。
发现自己的裤脚竟然被车尾箱上的一个锈蚀的挂钩给勾住了。
那紧绷的校服裤子本来就岌岌可危,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半个身子悬在车斗外面。
离那飞速旋转的轮胎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沙疯狂地拍在他的腿上。
“师兄!救一下,我要被甩下去了!”路明非喊道。
楚子航在百忙之中分出了一只手。
他甚至没有回头,仅凭听觉判断方位,那只常年握刀的手精准地抓住了路明非的后衣领。
像是提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拽了回来,顺便帮他把裤脚从钩子上扯了下来。
“抓稳!”楚子航的声音冷硬如铁,“前面迈巴赫进隧道了!”
三蹦子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像一颗蓝色的炮弹冲进了隧道。
瞬间,世界变了。
暴雨的声音被厚厚的混凝土墙壁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引擎在封闭空间里巨大的回响。
排气管的轰鸣声在隧道里层层叠加,震得人耳膜生疼。
隧道里灯火通明,一排排黄色的钠灯飞速后退,拉成了流光。
“在那儿!”路明非指着前方。
在长长的隧道尽头,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个优雅的幽灵,正在快速远去。
但这一次,他们看清了。
然而,迈巴赫也许是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怕被碰瓷。
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踩了一脚油门,迈巴赫的速度再次提升,尾灯变成了两个遥远的小点。
路明非看了一眼身边的车辆。
那些原本正常行驶的私家车司机们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
他们看见了一辆丑萌丑萌的三蹦子,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常识的速度在车道上狂飙。
车把上绑着的两根荧光棒在昏暗的隧道里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像是什么邪教的图腾。
“超过去!超过去!”路明非肾上腺素飙升,他此时完全忘记了尴尬。
只剩下那种要把命运追回来的疯狂,“追风号,给我冲!”
楚子航的眼神变得极其凌厉,他猛地把油门拧到了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三蹦子的车身开始剧烈抖动,那种抖动让人怀疑下一秒这车就会分崩离析。
雨棚上的那些牛皮癣广告终于承受不住风阻,哗啦啦地被吹飞。
一张印着“妙手回春”的贴纸在空中打着旋儿。
像是一张符咒,精准地糊在了旁边一辆正在悠闲行驶的保时捷挡风玻璃上。
保时捷司机吓了一跳,急忙踩了一脚刹车,惊恐地看着那辆蓝色的怪物绝尘而去。
距离在缩短。
迈巴赫的车身轮廓越来越清晰。
路明非的心跳得快要炸裂了。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车里那个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样子,还有坐在后座上那个孤独的少年楚子航。
“跟上了!师兄!我们跟上了!”路明非扒着已经摇摇欲坠的雨棚边缘,对楚子航大喊。
眼角的余光里,迈巴赫的车牌号已经清晰可辨。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控制这辆濒临解体的载具上。
他们的车勉强跟在迈巴赫后面,总算稳定了一段时间。
楚子航根据前世的记忆,感觉离零号高架桥越来越近了。
“噗——”
一声闷响从涡轮排气管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那股推背感瞬间消失了。
三蹦子的速度降了下去,从风驰电掣最终变成了老牛拉车。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引擎盖下冒了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车斗,呛得路明非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回事?!”路明非看着仪表盘,那根刚才还在抽风般摆动的指针此刻无力地垂了下去,归零。
“爆缸了。”楚子航冷静地给出了诊断,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楚子航尝试着重新拧动油门,但车子毫无反应。
只是随着惯性向前滑行,最终缓缓停在了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冲出了隧道,消失在漫天的暴雨中。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只有隧道里呼啸而过的风声,和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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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颓然地坐在车斗里。
“下车跑。”楚子航跳下车。
“跑个屁啊!”路明非喊,“那是迈巴赫!我们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那声音不同于三蹦子的破锣嗓子,那是纯正的、高贵的、属于顶级超跑的声浪。
一道红色的闪电划破了隧道的昏暗。
红色的法拉利带着嚣张的气焰从后方加速驶来,又在将靠近楚路二人时立即减速。
随后滑入应急车道,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那辆冒烟的三蹦子旁边。
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闪耀着令人目眩的光泽,像是火焰凝固而成的艺术品。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发色如火般耀眼的女孩,她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透着一股熟悉的骄傲。
她摘下墨镜,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调侃,扫视着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目光在那辆还在冒烟的三蹦子和上面的小广告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挑了挑眉毛。
“哟,这不是我们的s级新人王和a级王牌专员吗?”
“这造型挺别致啊,你们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诺诺吹了个口哨,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像是夏日里被风吹响的风铃。
她拍了拍法拉利的方向盘,动作潇洒,“需要搭个便车吗?
虽然我的副驾平时不载男人,但看在你们这么可怜的份上,可以破例一次。”
路明非看着那张脸,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突然想笑,又有点想哭。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无绝人之路”吧。
或者说,在这个该死的、充满了悲剧的世界里。
总会有那么一抹红色,在你最绝望的时候,
蛮不讲理地闯进你的视线,告诉你,别怕,姐姐带你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