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歇,清晨的风带着一股子潮湿的泥土腥气。
阿嚏——
一个在小山包上搭建的帐篷里,酒德麻衣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她吸了吸鼻子,感觉脑袋有点晕沉沉的。
她费劲地把自己从睡袋里拔出来,身上裹着的并不是那件勾勒出惊心动魄曲线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而是一件臃肿得像只狗熊的防寒服。
这就是作为“老板”手下头号打手的真实生活,常常去偏远的地方执行任务。
那些地方没有红酒,没有高定礼服,也没有那种即便在杀人时也能保持优雅的聚光灯。
大多时候往往是裹着满身泥泞,缩在一个只有三平米的帐篷里,对着满是雾气的观测窗发呆。
昨晚的雨下得太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进下水道里。
记忆像是倒带的黑白胶片在脑海里闪回。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英灵殿那铺着名贵大理石的地面上和恺撒·加图索激情战斗。
那个骄傲的加图索家少爷,挥舞着狄克推多每一刀都奔着要把她切成刺身来的。
她陪那个大少爷玩了一场名为“势均力敌”的游戏,既不能赢,也不能输得太难看,还得顺便拖延时间。
这活儿简直比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钢丝上跳芭蕾还累人。
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她果断开了“冥照”。
黑色的雾气像是章鱼吐出的墨汁,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就在那群学生会精英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溜出了卡塞尔学院。
她在学院火车进站口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
那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拨通了苏恩曦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的,背景音里传来某种清脆的“咔嚓”声,那是薯片被咬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红酒入喉的吞咽声,透过无线电波传过来,清晰得让人想顺着信号线爬过去掐死对面那个女人。
“喂?没死吧?”苏恩曦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酒足饭饱后的惬意,“我还以为你会更晚一点才打过来。”
“托你的福,我现在只是浑身湿透了而已。”酒德麻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咬牙切齿地问。
“你在哪?如果你告诉我你还在某个能看见卡塞尔学院的制高点吹冷风,我可能会稍微感动那么一秒钟。”
“别傻了,长腿。”苏恩曦在那头嗤笑了一声,听筒里传来了水流激荡的声音。
听起来这货正泡在按摩浴缸里,“我现在在芝加哥四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刚开了一瓶1982年的拉菲。
你要是现在赶过来,说不定还能赶上喝一口底儿。”
酒德麻衣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把手机捏碎。
“你溜得倒是快。”酒德麻衣对着漆黑的雨夜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没想过顺路等等我?
哪怕是把直升机悬停一下扔根绳子下来也行啊。
我们的友情是被狗吃了吗?”
“纠正一下,是‘战术撤退’。”苏恩曦在那头振振有词,伴随着又一片薯片牺牲的脆响。
“你要搞清楚定位啊麻衣。
我,苏恩曦,原本的人设是华尔街的金融女皇,是每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用金钱风暴摧毁一国经济体系的幕后黑手。
平时偶尔让我当当军师,那也算是物尽其用。
可是今晚呢?
我居然还要亲自下场去放倒那个叫楚子航的杀胚!”
苏恩曦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经历,
“你知道那有多吓人吗?
要不是我趁他不备用老板给的秘密武器,在那一瞬间把他拉进了幻境,我现在估计已经被烧成一块焦炭了。
那时候我腿都软了,真的。
你们把小白兔扔进狮子笼里,有没有考虑过小白兔的感受?”
“小白兔?”酒德麻衣冷笑,“你有见过体重一百斤、其中五十斤是心眼、另外五十斤是坏水的小白兔吗?
而且你那根本不是什么战术撤退,你是单纯的怕死吧。”
“怕死怎么了?我这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苏恩曦理直气壮,毫无羞愧之意。
“本姑娘的命金贵着呢,我事都干完了,自然要尽快离场。
我还留在卡塞尔学院干嘛?
万一在乱军之中被哪个学生或者教授顺手给宰了,那岂不是冤大发了?
这种打打杀杀的粗活本来就是你和零的专业领域。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文职人员,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感天动地了。”
酒德麻衣被她这一连串的歪理邪说怼得一时语塞。
她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苏恩曦确实有着铜墙铁壁般的逻辑闭环,或者说是厚颜无耻。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酒德麻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既然你这个大军师已经在安全的大后方运筹帷幄了,那能不能请示一下,
我的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咀嚼声停顿了一下,苏恩曦似乎稍微正经了一些:“零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按照时间推算,她现在应该还在冰窖的最深处。
你也知道,今晚冰窖下面的情况比我们预料的要复杂得多。”
酒德麻衣转头看向山下的卡塞尔学院。
虽然隔着雨幕,但依然能看到那边冲天的火光和偶尔腾起的烟尘。
就在半小时前,她亲眼看到英灵殿前的地面像是饼干一样裂开。
巨大的裂缝甚至吞噬了附近的雕塑,那种震动哪怕隔着几百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动静太大了。”酒德麻衣皱着眉,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我在撤出来的时候,看到奠基之井都在往外喷火。
冰窖下面绝对不止是混血种之间的战斗那么简单,那种能量波动……
我怀疑至少有两位初代种级别的怪物在下面互殴。
零虽然很强,但她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哪怕是余波都够她喝一壶的。”
“确实有点超出预期。”苏恩曦叹了口气,难得地收起了那种戏谑的语调。
“不过,既然老板没有新的指示,那就说明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应该相信老板,虽然他是个神经病,但在这种事情上,他比谁都靠谱。
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会出手的。”
“老板会出手?”酒德麻衣挑了挑眉,“亲自下场?”
“谁知道呢?也许是亲自下场,也许是通过远程传功之类的。
安心啦我们又不是没见过老板那层出不穷的手段。”
苏恩曦的声音又变得轻快起来,“反正我们只需要确保路明非活着就行了,这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
带回康斯坦丁的骨殖瓶那是次要的任务,就算失败了,老板也不会怪我们的。
至于其他的,不在服务范围内。”
“说得轻巧。”酒德麻衣叹了口气,“那我现在怎么办?就在这儿淋雨?”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亏待我的好姐妹呢。”
苏恩曦得意的声音传来,“学院火车进站口旁边的a16号储物柜,密码是你三围的后两位组合……
别骂人,那里有一套顶级的户外生存装备,还包含一个挪威进口的帐篷,防风防雨防寒。
你就留在学院外面做个接应,万一零出来了,或者受伤了,总得有个人把她捡回来。
要是太困了,你就找个风水宝地搭个帐篷眯一会儿,就当是野营了。”
“野营?在战场旁边野营?”酒德麻衣气极反笑,“苏恩曦,你果然是个魔鬼。
还有,密码为什么是我的三围?”
“因为好记啊。”苏恩曦笑得很鸡贼,“行了,我要去做个spa了,这几天为了这些破事儿,我的皮肤都干燥了。
挂了啊,有情况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