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在大堂里坐了一夜，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敢站起身。他走到后院，看着老王的尸体，心中充满了愧疚。若不是他执意要来青灯驿，老王也不会死。
他找了块破旧的草席，将老王的尸体裹起来，埋在了驿站旁边的树林里。他在坟前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车夫老王之墓”。
做完这一切，顾清辞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青灯驿。可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却发现马车的轱辘不知何时已经断了，根本无法行驶。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顾清辞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路，只见山路蜿蜒曲折，隐没在山林之中。想要走到雁门关，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可他的行囊里，只剩下少量的干粮和水。
顾清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留在青灯驿，等路过的客商，寻求帮助。
他走进大堂，找了一张相对完整的桌子，擦去上面的灰尘，将行囊放在桌上。他想起昨夜的惊魂一幕，心中还是有些后怕。他从行囊里掏出那本《驱邪录》，仔细地翻阅起来。
书上说，鬼魂畏惧阳光，白日里不敢出来作祟。只有到了夜里，尤其是三更时分，阴气最重的时候，才会现身。
顾清辞松了口气。只要熬过夜里，等到天亮，就安全了。
他找了些干柴，生起了一堆火。火光温暖，驱散了驿站里的寒意。他拿出干粮，就着冷水，勉强吃了几口。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大堂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顾清辞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枯枝，朝着角落望去。
只见角落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响动，正是从木箱里传出来的。
顾清辞小心翼翼地走到木箱前，轻轻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放着一些破旧的衣物和书籍，还有一个精致的梳妆盒。他拿起梳妆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支银簪，一对玉耳环，还有一面小巧的铜镜。铜镜的镜面有些模糊，他用衣袖擦了擦，镜面渐渐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铜镜里忽然映出了一个人影。
不是他的人影，而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女子长发披肩，面容惨白，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是阿瑶！
顾清辞吓得手一抖，梳妆盒掉在了地上，铜镜摔成了两半。
铜镜里的阿瑶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公子，你喜欢我的梳妆盒吗？”
顾清辞连连后退，脸色惨白：“你……你怎么会在铜镜里？”
阿瑶的声音从铜镜的碎片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幽怨：“这面铜镜，是当年那个负心书生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死后，魂魄就附在了这面铜镜上。只要有人触碰这面铜镜，我就能感知到。”
顾清辞想起阿瑶昨夜说的话，心中一动：“那个负心书生，叫什么名字？”
阿瑶的声音变得尖利：“他叫张砚之！张砚之！我恨他！我恨他！”
张砚之？
顾清辞心中一惊。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他仔细地回想了片刻，忽然想起，表舅曾经对他说过，三十年前，有个名叫张砚之的书生，高中状元后，娶了尚书的女儿，后来官至宰相，权倾朝野。
难道，那个负心书生，就是当朝宰相张砚之？
顾清辞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若是阿瑶所说属实，那她的怨毒，恐怕不仅仅是针对普通的书生，更是针对张砚之。
“公子，你认识张砚之？”阿瑶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顾清辞连忙摇头：“不认识。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阿瑶沉默了片刻，随即又笑了起来：“公子，你不必害怕。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不会害你。”
“什么事？”顾清辞问道。
“帮我杀了张砚之。”阿瑶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我要让他血债血偿！我要让他尝尝我当年的痛苦！”
顾清辞愣住了。张砚之是当朝宰相，位高权重，身边护卫众多，想要杀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我办不到。”顾清辞摇了摇头，“张砚之是当朝宰相，我一个普通书生，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你办得到。”阿瑶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知道，你是去雁门关投奔你的表舅。你的表舅，是雁门关的总兵，手握重兵。只要你说服你的表舅，起兵造反，就能杀了张砚之。”
顾清辞心中一震，连忙道：“不可！表舅忠心耿耿，绝不会起兵造反！况且，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不能连累表舅！”
“你不肯帮我？”阿瑶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你若不肯帮我，那你就留下来，陪我一起困在这青灯驿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铜镜的碎片里，冒出一股浓浓的黑气，黑气中，隐约出现了阿瑶的脸。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顾清辞吓得连连后退，转身就跑。他跑出大堂，想要逃离青灯驿，可刚跑到门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撞在屏障上，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公子，我说过，你跑不掉的。”阿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青灯驿，被我下了禁制。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顾清辞回过头，只见阿瑶的身影从黑气中缓缓走出，她的脸上带着一抹冷笑，一步步向他逼近。
“公子，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和我合作，对你没有坏处。”阿瑶道，“只要你杀了张砚之，我就解除禁制，放你离开。而且，我还会助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顾清辞的心，开始动摇了。
他寒窗苦读十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可他也知道，造反是大逆不道的事，一旦失败，不仅自己会身首异处，还会连累表舅和家人。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顾清辞道。
阿瑶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好。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的三更夜，我会再来找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罢，她的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重新钻进了铜镜的碎片里。
屏障消失了。
顾清辞瘫坐在地上，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接下来的两天，顾清辞在青灯驿里度日如年。他每日都在思考阿瑶的提议，可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他想起了老王的死状，想起了阿瑶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恐惧。可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寒窗苦读，想起了家人的期盼，心中又充满了不甘。
第三天傍晚，天空又下起了小雨。雨丝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顾清辞坐在大堂里，看着窗外的雨景，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驿站的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顾清辞心中一喜，连忙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年约四十，面容刚毅，身后跟着几个随从。男子看到顾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清辞？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清辞看着男子，眼中也充满了惊讶：“表舅？您怎么来了？”
来的人，正是他的表舅，雁门关总兵，李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