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子和无惨并肩走在京都夜晚的街道上，两边的街市繁华热闹，灯火璀璨。
因为这里已经逛过很多遍了，所以她今天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无惨身上。
她察觉到，今晚的月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走在她身旁，目光时而扫过眼前熙攘的人群，时而看向远处的黑暗，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而且，他今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她挽着他的手臂。
她觉得有些奇怪，就轻声询问：“无惨，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无惨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见状，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将他的异常反应暗自记下，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参观周边的各个小摊贩。
走着走着，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人流稍微拥挤了一些。
千世子被一旁摊位上挂着的做工精致的小玩意儿所吸引，多看了两眼。
等她回过头，却发现身旁的位置空了。无惨无声无息地，从她身边消失了。
千世子的脚步一顿，对于他的突然消失并不意外。
她其实察觉到他刚才有刻意放缓的脚步和隐藏起来的气息，只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在这种不明白对方意图的情况下，静观其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发现身边的同伴消失后，她先是有些着急，停下脚步四处寻找。
在没找到对方身影后，她，选择停留在这一片区域，等待着同伴找回来。
她在那个卖风铃的摊子前停住了脚步，欣赏着那些很漂亮的小物件。
然后她慢慢往前挪步，在一个卖发簪的小摊前驻足。
她的活动范围始终控制在这个岔路口的区域内，没有走得太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市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注意到这位独自徘徊的美丽女子。
一个喝得微醺，衣着还算体面的男人，注意到了独自站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的千世子。
她被摊位的灯光映照的侧脸完美无瑕，气质温婉，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晃晃悠悠地凑上前，借着酒劲搭讪，“这位小姐…一个人逛夜市？多无聊啊，要不要…嗝…在下陪你逛一逛？”
千世子往后退了半步，微微皱眉，心中暗自啧了一声。
这男人怎么敢的？月彦那家伙，指不定现在正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盯着这边呢。
果不其然，就在这男人得寸进尺，试图伸手去拉千世子衣袖时，无惨回来了。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斜后方伸出，紧紧地搂住了千世子的腰，将她往后一带，彻底拉开了她与那个醉汉的距离。
同时，一道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的声音，在千世子头顶斜上方响起。
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离她远一点，杂碎。”
千世子微微仰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将她搂在怀里的无惨。
他脸上的青筋暴起，梅红眼眸中翻涌着暴虐的情绪。
她的视线往下移动，看到他和服袖子下原本修长的手指弯起成了狰狞的爪状。
他的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长，变得锋利，在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真的生气了，不是千世子面前毫无威慑力的那种，而是要控制不住当场杀人的那种暴怒。
绝不能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她必须得把他控制住。
千世子挪动身体换了个姿势，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即将异化的手。
纤细的手指带着安抚，一点点钻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同时，她靠进他怀里，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无惨的身体一震，感受到自己的手与她的手十指相扣时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对方贴靠在他胸口处时传来的重量。
他心中翻腾的杀意和暴戾情绪，像是被施了镇静咒，被她一点点安抚了下去。
他脸上暴起的青筋缓缓消失，手上尖锐的指甲收了回去，恢复了人类的手的模样。
只是他的脸色仍然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已经被他吓得醒了酒，连连后退的醉汉身上。
眼前的男人就像是来索命的怨灵，醉汉哪里还敢逗留，连滚爬爬地挤出人群，眨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
无惨脸上毫无反应，但在心中下令，让跟着他过来的响凯去找到那个醉汉，并且处理干净。
随后，他紧紧攥着千世子的手，转身，一言不发地快步朝着与热闹街市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迈得很大，很急，像是要逃离刚才那个让他失控的地方，又像是要带着身边之人远离所有潜在的威胁。
千世子被他拉着，她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询问，只是任由他牵着，穿过人流和街巷，不知不觉来到了鸭川的岸边。
夜晚的鸭川与白日的景象截然不同，水面已经结了一层冰，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冷的光泽。
岸边树木的枝条上挂着前几日下的，还没化干净的雪，四下寂静无人，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人声。
无惨顿住了脚步，松开了紧握着千世子的手。
接着，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步，面朝着结冰的河面沉默地站着。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他苍白俊美的脸庞，也照亮了千世子的面容。
在无惨背对着千世子时，她正看着眼前这片冰封的河水，神情有些恍惚。
她的脑海中，涌上了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产屋敷月彦还是个缠绵在病榻上，气息奄奄的人类青年。
她曾坐在他的病榻边，为了给他一点渺茫的希望，给他描绘过未来的美好计划。
她那时说，等他身体好起来，他们要一起去鸭川畔散步，欣赏鸭川四季的景色。
如今他确实是“好”了，不再是那个虚弱得只能待在屋里的病人，他们也确实站在了鸭川边。
她出神地望着冰面，思绪飘散地很远。
而无惨，则静静地看着月光下的她。
这次带她出来，是他临时起意。
这次带她出来，是他临时起意。方才在街市上，他也是故意离开的，他想进行一个测试。
他想看看，在失去他的掌控，无人约束的情况下，千世子会不会趁机逃跑，再次从他身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