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梅红眼眸瞥见她弯弯的眉眼和一直上扬着的嘴角,心中那阴暗的情感再次翻涌起来。
笑得这么灿烂……外面就这么有意思?
比待在他身边,待在只有他们两个的宅邸里还要让她开心?
他的情绪外露,再加上千世子挽着的他的手臂肌肉一直在紧绷着,因此她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现在的心情不佳。
于是她收紧了挽着他臂弯的手,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结实的上臂上,仰起脸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虽然在外面很开心,能看到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她的目光径直望进了他的眼睛。
“但最开心的,还是能和你一起在外面呢。”
“哼。” 无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但周身那种不悦的低气压却消散了不少。
说什么和他在一起最开心……不过是哄他玩的漂亮话罢了,他才不会轻易被她蛊惑住,他有他自己的节奏!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建筑前。
这里好像是一个小型的演艺场所,门口挂着暖帘,里面传出悠扬的乐声和阵阵喝彩声。
“我们进去看看吧?” 千世子拉了拉无惨的和服衣袖,“我走得有些累了,正好可以坐下歇歇,听听曲子。”
某位节奏哥看着女子亮晶晶的眼神,只思考了不到两秒就简洁地应道:“……嗯。”
他们买了票,走进场内。
因为是临时起意,位置并不算最好,但也坐在了比较靠前的区域,能将台上的表演看得一清二楚。
这场表演给千世子留下深刻印象的表演者并不多,乐师们的技艺中规中矩,歌者的嗓音也算不上惊艳。
但,其中一位表演者却吸引了千世子的注意力。
那是一位弹奏琵琶的女性,她的面容清秀,身上穿着的演出服饰,料子看起来并不昂贵。
但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很平整,显然是有被主人极其珍惜地对待着。
她在台上演奏时,当她手握着拨子拨动琵琶弦时,悠扬的琴音在室内响起。
她演奏的并非是时下流行的欢快曲调,而是一首古雅的,带着点哀愁的曲子。
表演结束,那位女子抱着琵琶,朝着台下观众行礼。
抬头的瞬间,她无意中与台下的千世子对上了视线。
千世子清楚地看到,那女子眼中的疲惫与茫然,在与她对视后,又被职业化的温婉笑容所覆盖。
说实话,这位琵琶女的演奏技艺,算不得有多么精彩绝伦,只能说是尚可入耳。
但在满场心不在焉,挑剔品评的观众中,千世子却听得非常认真。
一曲终了,厅内响起的掌声稀稀拉拉,透着一股子敷衍。
千世子却抬起手鼓起掌来,在厅内格外明显。
随后,她略一思索,抬手从发髻间取下一支镶嵌着细碎珍珠的发钗。
她示意侍立在一旁的杂役,将这只发钗作为打赏,送到了那位刚刚鞠躬谢幕的琵琶女手中。
琵琶女看到那支明显价值不菲的发钗,微微一怔。
她抬头,朝着杂役给她指的千世子的方向,再次深深地躬身行礼。
演出散场之后,千世子和无惨随着人流离开。
重新走回熙熙攘攘的街市,千世子仍然挽着无惨的手臂。
“那女人弹得也没有多好听。” 无惨皱着眉,终于忍不住开口挑剔道。
刚才千世子那专心聆听,还给对方打赏的模样,让他很不爽。
千世子仰脸看他,笑眯眯地答道:“可是她在工作养活自己呀。”
“她靠自己的技艺谋生,认真对待每一次表演,即使……也许不那么出众,但我很欣赏这样的人。”
“哼。” 无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结束了这个话题,“随便你。”
他看见了千世子打赏出去的那支发钗,那是他给她买的。
最初看到时,一阵不悦瞬间窜上心头。
她竟然把他送给她的东西,随手就打赏给一个微不足道的卖艺女子?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诡异地冒了出来,她花的是他的钱。
她打赏的底气,此刻身上穿戴的一切,乃至她整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不都是他的吗?
这种想法冲淡了那点不快,还让他升起了一种很得意的情绪。
【无惨:再说一遍,我有我自己的节奏,才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自此之后,逛夜市,去那个小演艺场听曲,就成了千世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她时不时就会拉着无惨出去,而后者尽管面上总是带着几分不耐,却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她。
他们并非每次去都能遇到那位琵琶女,因为演艺场是不同的表演者排班轮换的。
但只要千世子遇到她登台表演,就会给她打赏。
无惨表面上对千世子这种行为流露出不喜,但并不是因为她花了他的钱。
他讨厌一切能够吸引千世子注意力的人和事物,那会分走原本应该完全属于他的关注。
但他行动上与他的想法完全相反,他吩咐真纪出去采买回来一些小物件,专门给她用作打赏用。
其实不想让千世子打赏,直接不给她买就好了。但某鬼表示:我就是乐意买,你管我!
在千世子锲而不舍的打赏下,那位琵琶女自然也眼熟了这位夫人。
她不知千世子的姓名,但每次表演结束,收到她的打赏后,总会朝着她的方向欠身行礼。
…
七天一到,那位医生又被真纪请到了宅邸。
可能是千世子这一次的嗜睡期过去了,她的精神好了许多,不再每日昏睡了。
从表面上看,倒真像是喝了药后,症状开始好转了。
医生再次为千世子诊脉,指下仍然是上次那种没有任何异常的脉象。
听真纪说千世子的症状好了一些,医生以为自己给的药方真的有效,就将之前药方中的药材稍作更换。
他将新药方交给真纪,嘱咐她继续给千世子煎服,再观察一段时间。
于是,千世子只能继续苦哈哈地过着每日喝药的日子。
又过了些时日,某天傍晚。
千世子正靠坐在沙发上看书,无惨突然进屋,对她开口道:“今晚出去走走。”
千世子有些惊讶,这可是自从她住进来后,无惨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带她出门。
虽然摸不清他心里想的什么,但能出去透透气总是好的。于是她立刻笑眼弯弯地点头应下,“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