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脸上带着可疑的红痕,主人向来板着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两位女佣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现在哪里能裂开一个地缝让她们钻进去。
为首的女仆声音结巴地说道:“先,先生,房间收拾好了,请您和夫人上去看看。”
“夫人”这个称呼让千世子睫毛轻轻一颤,她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后缩,想要从无惨身前退开。
无惨却根本不在意女佣们的尴尬。他一手撑着沙发的扶手,另一只手扶着千世子的后背,带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等她站稳了身体,无惨的手才松开离开了她的后背,牵起了她的一只手。
他的动作熟练,好像已经演练过了无数遍。
“走吧。”他拉着千世子走向楼梯,跟着引路的女佣,向二楼的主卧走去。
推开主卧的房门,千世子看清了屋内的样子。主卧相当宽敞,是很典型的欧式装修,摆放着各式的欧式家具。
天花板很高,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垂挂在拱形长窗前,将外面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壁炉已经点了起来,持续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爆裂声。
墙壁上挂着一幅风景画,上边画着河流,草地,以及一片粉白色的樱花树。
室内摆放着两张丝绒单人沙发,和一张桌子,还有中央那张非常惹眼的,有着繁复雕花柱头的欧式大床。
那张床很大,铺着洁白的床单和蓬松的厚被子,看起来完全足够三个成年人并肩躺下。
“先生,您的寝衣已经为您放好了。”一位女佣恭敬地对无惨说道,床尾凳上叠放着一套叠得整齐的深色丝绸睡衣。
随后,她又转向被无惨紧紧拉着手,安静站在一旁的千世子。
“夫人,我帮您把和服换下来吧。洗漱的热水也已经准备好了。”她说。
千世子点了点头,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跟着女佣前往用作更衣和洗漱的小套间。
然而,她只迈出了这一步后就停住了,因为她的手还被无惨死死地拉着。
他握得很紧,她的指节都有些不过血了。
“先生?”她转过头,微微仰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眸中带着疑惑,不太明白他为何不松手。
无惨看向她,眉毛拧着,梅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抗拒。
他有种错觉,只要她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先生,”千世子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去换下衣服,很快就回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她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然后,被攥住的那只手的指尖在他手心里勉强活动,安抚性地碰了碰他冰凉的手心。
柔软温暖的指腹,触碰着他的掌心皮肤。一阵电流般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到他的身体各处。
即使是转世,即使她没有记忆,她也仍然拥有着能轻易安抚住他负面情绪的能力。
他视线下落,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沉默了数秒。最终,他慢慢松开了手,任由她的手从他掌心里脱离。
手重获自由,千世子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转身跟着等候的女佣走向了套间。
无惨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套间的门后,才有些烦躁地收回目光。
他抬起了自己刚刚紧握过她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好像还能触摸到柔软的触感。
一阵懊恼涌上心头,他竟然又被这个女人轻易地用如此简单的方式给蛊惑住了。
这让他感到不悦,但偏偏他的身体又很适应这样的相处模式。
【无惨:可恶的女人又在蛊惑我!】
套间内,女佣帮千世子脱下了那身淡紫色的藤花和服,以及内里的襦袢。
热水已经放好,她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洗了一遍之后,女佣给她准备了一套寝衣。
不是千世子熟悉的长襦袢,而是一套纯白色的西式的方领长袖睡裙。
材质柔软,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简单的蕾丝花边和珍珠,长度大约在脚踝上方。
千世子是第一次穿这种款式的睡裙,感到有些新奇。
她将睡裙穿好,睡裙很合身,方形的领口让她的锁骨露在外面,长袖和裙子遮盖住了她大部分的皮肤。
她在小套间里那面全身镜前转了个圈,裙摆荡漾开了完美的弧度。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浅浅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新装扮。
…
无惨没换寝衣,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药理学书籍,但视线并未真正落在书页上。
室内非常安静,只有壁炉里燃烧产生的“噼啪”声,以及他自己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半晌,套间的门被推开,脚步声响起,无惨抬起头看过去。一身纯白睡裙的女子缓缓走来,停在他面前。
她原本绾着的发髻披散在身后,长度在腿弯之上,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微微晃动,发梢还有些潮湿。
她脸上的妆容已经卸干净了,眉眼如画,因为刚洗了澡,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薄红色。
“先生,我回来了。”她微微弯起眼睛,看着无惨说道。
无惨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她的脸,到白色的睡裙,再到她光裸的脚踝,以及穿着棉拖鞋的双脚。
他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下巴,朝那张大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去睡吧。”
他是鬼,不需要睡眠。夜晚对他来说是外出活动,思考,处理事务的最佳时间。
因此,他打算等她睡着后,就去书房继续处理事务。
千世子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向大床。
她掀开蓬松的被子一角躺了进去,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拉好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她的身体躺在床上,脑袋沾枕头还没多久,困意就席卷了上来。
几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绵长,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