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灯火通明,热闹喧嚣的岛原,能明显感到外面的世界要更加冷清,三鬼一人在京都一个行人都没有的街道上行走。
无惨最初的打算,是立刻带千世子回鬼之家,那里与世隔绝,千世子将完全受他掌控。
但后来他改变了主意。
回鬼之家的半路上,童磨好像打定主意要让气氛活跃起来,一直凑在千世子身边问东问西。
从岛原哪家的女孩子最漂亮,但最近流行的发型和衣物,再到关于客人们的趣闻,没有他不问的。
千世子作为藤奈在游郭生活了两个多月,已经了解了很多岛原的有趣事情。
此刻,既然童磨问了,反正干巴巴地走路也有些无趣,她就与童磨交谈了起来。
她的语气温和,吐字清晰,对童磨提起的各种问题都耐心回答,一人一鬼一时间竟聊得热火朝天。
无惨走在她半个身位前,没有参与,也没有制止,只是用眼尾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童磨很高,就只比岩胜矮了一点,因此千世子和他交谈时不得不仰着头。
清冷的月光落在她小巧精致的脸上,她因为说到某件事而微微弯起眼睛,眸中月亮的倒影就像是倒映在水中似的,泛起了点点涟漪。
她对人类世界很熟悉,好像也并不想离开这里,这触动了他心底的某个点。
假扮人类生活在人类社会里?这个念头从他的心头升起。
为了搜寻青色彼岸花的消息,同时也为了做到与时俱进,他经常以不同的身份相貌混迹于人类之中。
京都,也有他曾停留过的痕迹。
她既然喜欢人类世界,暂时留在这里倒也可以。
如果将她带到鬼之家,他可能就再也不会看到她露出这样鲜活的一面了。
他才不是为了她才决定暂时留在讨厌的人类世界的,他主要目的就是继续搜集青色彼岸花的消息,无惨这样想到。
如果非要说因为她,那他就只是想看看,在如今的人类社会中,这个没有前世记忆的她,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要观察这个曾经的藤原氏贵女,被从游郭赎身后,会怎么生活,对他是什么态度。
这比将她关起来,要更有意思的多。
最终,鬼舞辻无惨没有带着千世子返回鬼之家,而是领着她来到了京都的某个街区,最后在一栋西洋风格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这栋西洋建筑看上去并不小,透过镂空的金属院门看进去,能看到里面有一个院子,干枯的草地上有一架木制的秋千架。
这里之前属于一个常年做海外药材生意的药商,无惨曾伪装成了这个药商的儿子。
他利用药商的资源和渠道来进行解药的研究,同时寻找青色彼岸花的消息。
后来,药商本人意外身亡,这套宅子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名下。
再后来他得了别处有青色彼岸花的消息,就离开了这里,对外说是出去做生意了,
宅子里只留了两个上了年纪,老实本分的女佣看守打扫,维持着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以备他以后随时回来。
他带着千世子要进入宅子,听到动静,两位穿着朴素和服。能看出是上了年纪的女佣匆匆从宅子里迎了出来。
看到无惨,她们立刻惶恐地躬身行礼。无惨上次回来还是几年前,那时童磨和岩胜也一起过来了,身份是无惨的下属。
行了礼,她们对于站在男主人身边的这个漂亮姑娘有些好奇,不知该怎么称呼她,就谨慎地称呼她为“小姐”。
无惨听到这个称呼皱了皱眉,年纪更大一些的女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表情,立刻改口称呼千世子为“夫人”。
虽然主人没有说明这位女子的身份,但她从刚才主人的表情中有了猜测。
这个被主人带回来的,如此年轻漂亮的女子,多半就是主人在外面做生意时娶的妻子了。
她们不敢多问,对千世子的态度愈发恭敬,连忙表示会立刻去重新收拾一遍房间,再给两位主人上茶和一些吃食。
无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个女佣走后,他挥了挥手,示意跟在身后的岩胜和童磨可以离开了。
“这里不需要你们了。”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回到你们自己该待的地方去。”
他七彩的眼眸冲她眨了眨,夸张地挥了挥手,“再见喽,小藤奈~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玩哦~”
岩胜则依旧沉默着,他最后看了千世子一眼,那双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对着她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随后,两个上弦之鬼快步离开,他们的身影悄然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
有些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无惨和千世子。
两位女佣已经去楼上收拾房间了,因此楼下暂时只有他们俩。
千世子和无惨,终于从现在开始了真正意义上,时隔近千年以来的第一次独处。
无惨走到噼里啪啦燃烧着火苗的壁炉旁,那里有一张宽大的单人丝绒沙发,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他的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双手放在沙发的两个把手上,目光落在静静站在他身旁的千世子身上。
他在仔细地端详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壁炉里点着火,但客厅空旷,说话都有点回音。如果离壁炉远一些,就仍然会觉得室内的温度有些低。
千世子虽然也觉得有些冷,但她没有主动寻找座位,而是安静地站着,微微垂着眼帘,姿态非常恭顺。
沉默在二人中间蔓延,直到有人先忍受不了安静。
终于,无惨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你现在的名字……是什么?”
还没等到千世子回答他,他就自顾自地用一种刻意显得高傲而轻蔑的语气继续说道:
“啊,这已经不重要了,我会给你起一个新名字的。”
他想羞辱她,用这种剥夺她名字的行为,来报复她对旧时记忆的遗忘,同时宣告自己对她的绝对掌控权。
他很擅长这个,用最恶毒,最精准的语言攻击所有人,尤其是办事不力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