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暗桩启动(1 / 1)

肩舆在府邸门前停下时,已是丑时三刻。刘仪扶着轿厢边缘下来,双脚落地时几乎站立不稳。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廊下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她推开房门,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惨白。她走到床前,没有脱衣,直接躺下。被褥冰凉,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寒意。她闭上眼睛,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很重,很慢,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三长一短,已是四更。还有四天。她在心里默数。还有四天。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也许只是闭眼片刻,也许过了半个时辰。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浮沉,胸腔里的压迫感像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力气。就在她快要沉入黑暗时,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镇国公!”

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刘仪睁开眼睛。窗外天色还是黑的,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撑起身子,胸腔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进来。”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黑冰台的密探,专门负责监控城外那座可疑庄园。

“何事?”刘仪问,声音沙哑。

“丑时末,庄园有动静。”密探单膝跪地,语速很快,“三辆马车从后门进入,车上装载的是木箱,共十二口。箱子很重,车轮压过地面留下深痕。属下潜入庄园外围,看到他们卸货时,一口箱子摔落在地,箱盖裂开——”

他顿了顿。

“里面是铠甲。秦军制式铠甲,但上面没有编号。”

刘仪坐直身体。

“多少套?”

“至少五十套。还有兵器——长戈、剑、弩机,都是制式装备。”密探说,“卸货的人有二十多个,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就全部搬进地窖。庄园里原本只有十几个护卫,现在至少增加了三十人,都是青壮男子,走路姿势像是受过训练。”

“城内呢?”

“几乎同时,城内三家商铺有异常。”密探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东市‘齐氏布庄’、西市‘赵氏铁铺’、南市‘楚氏粮行’,这三家都是六国遗族开的铺子。子时过后,每家铺子都有人陆续进入,前后共四十七人。进去后没有点灯,只在后院聚集。属下的人不敢靠太近,但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聚会持续了半个时辰,然后人陆续离开。”

刘仪接过竹简,展开。

竹简上用炭笔简单勾勒了三家商铺的位置图,旁边标注了进出人数和时间。字迹潦草,但信息清晰。她盯着那些线条,脑子里快速运转。

铠甲、兵器、夜间聚会。

这不是普通的走私,也不是简单的密谋。这是战前准备。

“玄鸟”要动了。

“扶苏公子知道了吗?”她问。

“已经派人去禀报。蒙毅将军那边也通知了。”密探说,“公子让属下转告,请镇国公即刻前往督造府密议。”

刘仪站起来。

又是一阵眩晕。她扶住床柱,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腔里的钝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

“备车。”

“镇国公,您的身体——”

“备车。”

密探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刘仪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她拿起梳子,简单梳理了头发,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青色长袍穿上。袍子很厚,能遮住她微微颤抖的手。

走出房门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晨风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肩舆已经等在院外,她坐进去,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轿子起行。

咸阳城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子亮着灯,蒸笼里冒出白色的水汽,空气里飘着面食的香味。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刘仪靠在轿厢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梳理着情报。

五十套铠甲,加上兵器,足够武装一支精锐小队。三家商铺同时聚会,说明“玄鸟”在城内的联络网已经激活。时间点选在深夜,行动迅速,显然是经过周密计划。

他们要做什么?

刺杀?暴乱?还是里应外合,配合城外庄园的武装力量,在咸阳制造大规模混乱?

轿子在“寰宇督造府”后门停下。

这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地下密室。刘仪下车,两名护卫已经等在门口,见到她立刻躬身行礼,然后推开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插着火把,火光跳动,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石阶很长,向下延伸了大约三丈。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潮湿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护卫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铁门从里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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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面都是石壁,没有窗户。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咸阳城的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石子标注着重要地点。扶苏和蒙毅已经等在桌旁。

“刘仪。”扶苏看到她,立刻迎上来,眉头紧皱,“你的脸色——”

“我没事。”刘仪打断他,走到长桌前,“情况如何?”

蒙毅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点:“东市、西市、南市,这三家商铺已经派人严密监控。每家铺子周围都有我们的人,扮成小贩、乞丐、路人,二十四小时轮换。只要有人进出,立刻上报。”

“庄园呢?”

“黑冰台增加了三组人手,分别在庄园东、西、北三个方向设伏。”蒙毅说,“庄园南面是渭水,他们如果从水路撤离,我们也能发现。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也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刘仪盯着地图。

咸阳城的布局在她脑子里清晰浮现——皇宫在中央,东市是商业区,西市是手工业区,南市是粮食交易区,北市是居民区。三家商铺分别位于三个不同的功能区,如果同时发难,可以制造多点混乱。

而城外庄园,距离咸阳城西门只有十五里。骑马的话,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他们在等时机。”刘仪说。

“什么时机?”扶苏问。

刘仪抬起头:“西线战事最激烈的时候。或者——陛下离开咸阳的时候。”

密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蒙毅的脸色变了:“你是说,他们想趁陛下不在,在咸阳制造暴乱?”

“不止暴乱。”刘仪指着地图上的皇宫,“如果我是‘玄鸟’,我会这样做——先在城内制造多点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然后城外庄园的武装力量趁乱突袭,目标不是皇宫,而是粮仓、武库、或者——”她的手指移到地图上的另一个点,“督造府。”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督造府现在正在全力生产军械,如果被破坏,西线战事将受到致命打击。

“但他们怎么知道陛下什么时候离开咸阳?”蒙毅问。

刘仪沉默片刻。

“如果不知道,就让他们知道。”

扶苏和蒙毅同时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

“放出假消息。”刘仪说,“就说陛下不日将赴前线劳军,咸阳守备空虚。同时调整部分明面上的巡逻路线,留下‘漏洞’。外松内紧,引蛇出洞。”

蒙毅皱眉:“这太冒险了。万一消息传到西线,影响军心怎么办?”

“消息只在咸阳城内传播,范围控制在‘玄鸟’能接触到的圈子里。”刘仪说,“我们可以通过几个渠道——朝会上故意透露风声,让几个靠不住的官员‘无意间’听到。再让市井间流传一些谣言,说陛下已经秘密准备车驾,三日后出发。‘玄鸟’在朝中和市井都有眼线,他们一定会核实。而我们,就在他们核实的过程中,布下天罗地网。”

扶苏思索着:“如果他们不上钩呢?”

“那就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是陛下离京的时机。”刘仪说,“但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可能性。而且,假消息放出去,会打乱他们的计划。他们必须重新评估时机,重新调整部署——这个过程,会暴露更多线索。”

蒙毅盯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密室里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跳动,在三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石壁的潮湿味和炭火燃烧的焦味。

“我同意。”蒙毅最终说,“但布防必须周密。明面上的巡逻路线调整,要看起来像是正常轮换,不能太刻意。漏洞要留得自然——比如,西门守军换防时间延长一刻钟,或者粮仓附近的巡逻队减少一组。这些细节,‘玄鸟’的探子一定会注意到。”

“城内三家商铺,加强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刘仪说,“他们聚会一次,就可能聚会第二次。下次聚会,我们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黑冰台有擅长唇语的人。”扶苏说,“可以安排他们在对面屋顶监视。”

“城外庄园,继续监控,但不要靠近。”刘仪说,“他们运进军械,就一定会使用。使用之前,一定会训练。训练,就会暴露人数和战斗力。这些情报,比抓几个小喽啰更重要。”

三人快速敲定细节。

蒙毅负责调整咸阳城防务,制造“漏洞”的同时,在暗处增加三倍人手。扶苏负责散布假消息,通过朝会和市井两个渠道,让“陛下即将离京劳军”的消息在特定圈子里流传。刘仪坐镇中枢,协调黑冰台、督造府护卫队和蒙毅麾下精锐,形成一张覆盖咸阳城内外的暗网。

计划定下时,天已经大亮。

密室外传来隐约的敲击声——那是工坊区开始新一天工作的声音。刘仪站起来,又是一阵眩晕。她扶住桌沿,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刘仪。”扶苏伸手要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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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她推开他的手,“去办事吧。时间不多了。”

扶苏和蒙毅对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躬身退出密室。

铁门关上。

密室里只剩下刘仪一个人。她走到墙边,那里有一张简陋的木榻。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

胸腔里的钝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次没有退下去,而是持续地压迫着,让她呼吸困难。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重的拖拽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咽下去。

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她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再次展开。炭笔勾勒的线条在火光下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三家商铺的位置,城外庄园的方位,运输路线,人员数量——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交织,形成一张复杂的网。

“玄鸟”在暗处,她在明处。

但明处有明处的优势——她可以调动整个秦国的资源,可以布下天罗地网,可以制造陷阱,可以引蛇出洞。

问题是,蛇什么时候咬钩?

假消息放出去,需要时间发酵。朝会上的“无意透露”,需要经过几层传递,才能传到“玄鸟”耳中。市井间的谣言,需要口口相传,才能形成声势。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天。

而这一天里,“玄鸟”会做什么?

核实消息?调整计划?还是按兵不动,等待更好的时机?

刘仪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撑住。撑到蛇出洞,撑到网收紧,撑到一切尘埃落定。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扁鹊后人给她的药。药丸是黑色的,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她倒出两颗,放进嘴里,没有水,直接咽下。药丸卡在喉咙里,带来一阵灼烧感,然后慢慢滑下去。

片刻后,胸腔里的钝痛稍微减轻了一些。

但只是暂时的。

她站起来,走到铁门前,推开。

石阶向上延伸,尽头是微弱的天光。她一步一步走上去,脚步很慢,但很稳。走到地面时,阳光刺眼,让她眯起眼睛。

工坊区已经热火朝天。

敲击声、吆喝声、车轮滚动声交织成一片轰鸣。空气里弥漫着木屑、铁锈、炭火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远处,研发工坊门口,公输越正在指挥工匠搬运材料。看到刘仪,他立刻跑过来。

“镇国公,改良弩机的第一批零件已经开做了。按照您的图纸,瞄准具用的是铜制标尺,上面刻了刻度,弩身用了更硬的柘木,弩弦换了新的牛筋——”

“产量如何?”刘仪打断他。

“一天能完成三十具。”公输越说,“五天后,一百五十具没问题。扭力弩炮的样品已经测试成功,现在开始做模具,准备批量铸造零件。但钢丝弹簧的产量跟不上,一天最多做二十个。”

“加快。”刘仪说,“所有资源优先供应弹簧生产。人手不够,从其他工坊调。材料不够,去少府库房领。五天,我要一百架扭力弩炮,一架都不能少。”

“诺!”

公输越躬身,转身跑回工坊。

刘仪站在阳光下,看着这片繁忙的景象。工匠们赤着上身,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锤击声震耳欲聋,火星从铁砧上溅起,像金色的雨点。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气息,混合着金属和汗水的气味。

这一切,都必须守住。

她转身,走向督造府正厅。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她——黑冰台的另一名密探,刚从城内回来。

“镇国公,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密探单膝跪地,“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在东市茶楼安排了两个人,扮成商人,故意在谈论‘陛下车驾已经准备妥当,三日后出发’。旁边有几桌客人,其中一桌是‘齐氏布庄’的掌柜。他听到了,脸色变了变,然后匆匆结账离开。”

“去了哪里?”

“回了布庄,然后从后门出去,去了西市‘赵氏铁铺’。进去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但包袱的形状像是——账本。”

刘仪点点头。

“继续监控。不要惊动他。”

“诺。”

密探退下。

刘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督造府的内院,几棵槐树在风中摇曳,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槐花的香味,混合着远处工坊传来的炭火味。

假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玄鸟”会咬钩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网已经张开,陷阱已经布好。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蛇出洞。

等待决战来临。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歪着头,用喙梳理羽毛。然后它振翅飞起,消失在蓝天里。

刘仪看着那片天空,眼神平静。

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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