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冲进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王先生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木板，脸上混合着狂喜和恐惧。“试验成功了！能量可以引导，但是——”他的话被远处传来的战鼓声打断。咚，咚，咚，沉重，缓慢，像是巨人的心跳。营地北面，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缓缓推进。蒙骜的主力，到了。
“还有多久？”刘仪把王铁柱交给冲上来的军医。
“最多两刻钟。”郑先生从了望台跳下来，脸上全是尘土，“八百人，全副武装，已经展开进攻阵型。”
营地陷入死寂。
一百人对八百人，这是屠杀。
刘仪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血腥的腥甜，还有远处飘来的硝烟气息。她转身看向王先生：“你刚才说，试验成功了？”
“对，但是有代价。”王先生把烧焦的木板递过来。
木板上刻着简陋的阵法图案，中心位置嵌着一小块矿石碎片。图案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刘仪接过木板，指尖触碰到焦痕时，能感觉到残留的温热。
“我按照矿洞壁画上的记载，布置了最简单的引导阵。”王先生语速飞快，“用黑曜晶做节点，朱砂画线，矿石碎片做核心。启动后，矿石能量确实被引导出来了，但是——”
他指了指木板边缘的焦痕。
“能量输出不稳定，超过某个阈值就会反噬。这块木板只支撑了十息，就烧成这样。如果是人体……”王先生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刘仪看向怀里的矿石。
十七块矿石，大小不一，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最大的那块核心矿石，内部光点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矿洞壁画上，有没有完整的阵法图？”刘仪问。
“有，但很复杂。”王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上面用炭笔临摹着矿洞深处的壁画，“你看这里——这是一个三层嵌套的阵法。外层是能量吸收阵，中层是频率调节阵，内层才是引导输出阵。壁画上记载，这个阵法需要至少三十六块黑曜晶、九种特殊矿石粉末，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需要一个‘媒介’。”王先生指着壁画角落的符号，“这个符号在古老文明的语言里，意思是‘沟通者’。壁画记载，阵法必须由能够与矿石共鸣的人来启动，否则能量无法稳定引导。”
刘仪看向自己的左臂。
银白色的阵法图案在皮肤下隐隐发光，与怀里的矿石形成微弱的共振。她能感觉到，那些蓝色光点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回应她的意志。
“我就是那个媒介。”她说。
郑先生冲过来：“刘仪，没时间了！敌军已经进入一里范围，弓箭手开始列阵了！”
营地外，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更急促。战鼓的节奏加快，咚！咚！咚！每一声都像砸在胸口。
刘仪把羊皮纸摊开在地上：“王先生，阵法材料够吗？”
“黑曜晶有四十块，矿石粉末我收集了七种，还差两种。”王先生快速清点，“但最缺的是时间！布置这个阵法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而且必须在开阔地带，不能有任何遮挡——”
“就在营地中央布置。”刘仪打断他，“郑先生，你带人守住外围，给我们争取时间。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
“一百人对八百人，怎么拖？”郑先生声音嘶哑。
“用这个。”刘仪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型矿石，扔给他，“让弓箭手把矿石绑在箭上，射向敌军阵型。不需要瞄准人，射到他们中间就行。”
郑先生接过矿石，手掌被矿石散发的微热烫得一缩：“这有什么用？”
“共振。”刘仪说，“矿石能量会干扰他们的神经，造成混乱。虽然效果有限，但能拖延时间。”
远处传来第一波箭矢破空的声音。
咻——咻——咻——
箭雨落在营地外围的防御工事上，木桩被射得咚咚作响。几名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刺破黎明。
“没时间犹豫了！”刘仪吼道。
郑先生咬牙，抓起矿石冲向弓箭手阵地。王先生已经开始指挥科技研发团队搬运材料——黑曜晶被一块块搬出来，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按照羊皮纸上的图案摆放。朱砂、雄黄、硝石粉末被倒在陶碗里混合，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矿物气味。
刘仪跪在空地中央，用匕首在地上刻画阵法线条。
刀刃划过泥土，留下深深的沟壑。她的左臂阵法图案越来越亮，银白色光芒渗入地面，与刻画的线条产生共鸣。每画一笔，都能感觉到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第一层，能量吸收阵。”王先生在一旁指导，“需要十二块黑曜晶，按十二地支方位摆放。”
科技研发团队的成员抱着黑曜晶跑过来，按照刘仪刻画的标记，将晶石嵌入地面。黑曜晶触地的瞬间，表面泛起幽暗的光泽，像是活了过来。
远处传来爆炸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轰！
不是箭矢，是矿石能量被引爆的闷响。蓝色光芒在敌军阵型中炸开，伴随着混乱的惨叫。郑先生的战术起作用了——虽然不能造成大规模杀伤，但足以打乱敌军的进攻节奏。
“第二层，频率调节阵。”王先生声音紧张，“这一层需要九种矿石粉末，画成九个同心圆。”
刘仪已经汗流浃背。刻画阵法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精神力。她能感觉到，左臂的阵法图案开始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肤。但她不能停。
匕首继续划过地面。
九个同心圆逐渐成形。王先生把混合好的矿石粉末撒进沟壑，粉末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淡淡的青烟。气味变得更刺鼻了，像是硫磺混合着金属燃烧的味道。
天空开始变化。
原本泛白的东方天际，突然出现了一道道扭曲的光带。那些光带没有颜色，像是透明的波纹，在空气中荡漾。它们从矿洞方向蔓延过来，越过山林，越过战场，最后笼罩在整个营地上空。
“神秘光芒又出现了！”一名科技研发团队成员指着天空惊呼。
刘仪抬头。
那些透明光带在晨曦中几乎看不见，但仔细看，能发现它们扭曲了背后的景象——树木的轮廓变得模糊，山峦的线条像水波一样荡漾。光带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正对着营地中央的阵法。
“它们在呼应。”王先生声音发颤，“古老文明留下的力量，在呼应这个阵法。”
战鼓声突然停了。
营地外传来蒙骜的吼声，隔着数百步距离，依然清晰可闻：“放火箭！烧了他们的营地！”
下一秒，漫天火光升起。
数百支火箭划破黎明，像一场火雨，朝营地倾泻而来。箭矢拖着黑烟，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
“盾阵！”郑先生嘶吼。
幸存的士兵举起木盾，组成简陋的防御墙。火箭钉在盾牌上，火焰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焦臭味弥漫。几名士兵被火箭射中，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火焰吞噬了他们的身体。
刘仪咬牙，加快了刻画速度。
“第三层，引导输出阵。”她喃喃自语，匕首在地面划出最后一道弧线。
这道弧线连接了所有同心圆，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阵法完成的瞬间，地面所有沟壑同时亮起——先是微弱的银白色，那是刘仪左臂阵法渗透的力量；接着是幽暗的黑色，来自黑曜晶的能量；最后是刺眼的蓝色，矿石粉末被激活了。
三层光芒交织，在营地中央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光阵。
光阵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像是一口古钟被敲响，余韵悠长。地面开始震动，不是爆炸造成的震动，而是更深层的、来自地底的脉动。
咚……咚……咚……
像是大地的心跳。
“把矿石放进去！”王先生喊道。
科技研发团队成员抱着矿石冲进光阵。他们按照羊皮纸上的记载，将十六块小型矿石摆放在外圈，最后那块最大的核心矿石，被刘仪亲手捧到阵法中心。
她跪在核心位置，双手托着矿石。
矿石触地的瞬间——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庞大的能量从地底涌出，顺着阵法沟壑奔腾，最后全部汇聚到核心矿石。蓝色光芒炸开，像是一轮小太阳在营地中央升起。光芒太刺眼，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刘仪没有闭眼。
她睁大眼睛，看着手里的矿石。那些蓝色光点疯狂流动，从矿石内部溢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银白色的阵法图案被染成蓝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不是真的裂纹，是能量过载造成的视觉扭曲。
疼。
像是千万根针同时刺进手臂。
但她不能松手。
“启动阵法！”她嘶声吼道。
王先生冲过来，将最后一种矿石粉末——一种闪着金光的磁铁矿粉——撒在阵法边缘。粉末落地的瞬间，整个光阵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嗡鸣声变成尖啸。
天空中的透明光带开始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全部朝阵法中心汇聚。光带接触阵法边缘时，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声脆响，都有一道光带被阵法吞噬。
能量在积聚。
刘仪能感觉到，手里的矿石越来越重，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能量密度在增加。蓝色光芒已经浓郁到变成实质，像液体一样在她手臂上流淌。左臂的阵法图案完全变成了蓝色，银白色被彻底覆盖。
“能量输出稳定！”王先生盯着手里的简易测量仪——那是用磁针和矿石碎片做的简陋设备，磁针疯狂旋转，指向阵法中心，“频率匹配度……七成！八成！九成！”
还差一点。
刘仪咬牙，将全部意志集中到左臂。
沟通。
她在心里默念。不是语言，是意念。她在对矿石内部的那些光点说话——如果它们真的有意识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带我看看，你们守护的秘密。
带我看看，那个古老文明留下的信息。
带我看看……破解历史惯性的方法。
矿石内部的光点突然静止。
所有流动停止。
下一秒，光点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从矿石表面喷涌而出。光屑在空中汇聚，形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文明。
画面里，人类穿着银白色的服饰，在城市上空飞行。建筑高耸入云，表面流动着柔和的光芒。天空中漂浮着巨大的圆盘状物体，像是飞船。地面上，人们围坐在发光的圆阵周围，双手按在阵眼上，圆阵中央悬浮着……矿石。
同样的蓝色矿石。
画面切换。
圆阵启动，矿石能量被引导出来，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穿透云层，消失在星空深处。接着，星空深处有光芒回应——不是星光，是某种有规律的光信号，一闪一闪，像是在对话。
他们在和星空对话。
画面再切换。
灾难降临。
天空裂开，黑色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从裂缝里涌出的不是怪物，是……虚无。画面里的城市开始消失，不是被摧毁，是被抹除。建筑、飞船、人类，一切接触到黑色裂缝的东西，都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不留痕迹。
只有那些圆阵还在发光。
圆阵中央的矿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蓝色变成金色，金色变成白色。白光形成屏障，抵挡黑色裂缝的侵蚀。但裂缝太多，太密，屏障在崩溃。
最后一个画面。
幸存的人类聚集在最大的圆阵周围。他们将所有矿石堆放在阵眼，启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阵法。阵法光芒冲天，化作一道永恒的光柱，将黑色裂缝……封印了。
但代价是，整个文明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升华。画面里的人类化作光点，融入光柱，随着光柱一起升向星空。城市空荡荡，只剩下那些圆阵，还有圆阵中央已经失去光泽的矿石。
画面结束。
光屑消散。
刘仪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服。她看懂了——那个古老文明面对的，就是历史惯性。黑色裂缝，是历史惯性具象化的力量，它会抹除一切偏离“既定轨迹”的存在。
而矿石，是那个文明留下的……对抗工具。
“频率匹配度……百分之百！”王先生尖叫，“阵法稳定了！神秘力量开始被引导！”
确实稳定了。
阵法光芒不再狂暴，变得柔和而有规律。三层光阵缓缓旋转，像是一个精密的机械钟表。核心矿石悬浮在刘仪掌心上方三寸，自行旋转，蓝色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天空中的透明光带全部被吸入阵法。
现在，阵法成了唯一的光源。
营地外，战场的喧嚣突然停了。
蒙骜的军队停止了进攻。士兵们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营地中央的光阵，脸上露出恐惧和茫然。他们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那股让他们本能服从“历史轨迹”的力量，正在被削弱。
“成功了？”郑先生从盾阵后探出头，脸上全是黑烟。
王先生狂喜：“成功了！阵法完美运行，神秘力量正在被——”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阵法突然……颤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阵法本身的颤抖。三层光阵的旋转速度出现细微的不协调，外圈快了一瞬，内圈慢了一瞬。虽然只是瞬间，但后果是——
咔嚓！
摆放在外圈的一块黑曜晶，裂了。
裂缝从晶石中心蔓延到边缘，像蛛网。晶石内部的光泽迅速暗淡，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能量反冲！”王先生脸色大变，“频率出现偏差！快调整——”
来不及了。
第二块黑曜晶裂开。
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裂缝蔓延的声音密集响起，像是一串鞭炮。十二块黑曜晶，在三个呼吸内全部碎裂。失去能量节点的支撑，外层的能量吸收阵瞬间崩溃。
嗡鸣声变成刺耳的尖啸。
中层的频率调节阵开始失控。九种矿石粉末混合成的线条，像是被无形的手搅乱，朱砂、雄黄、硝石……所有粉末从沟壑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团彩色的烟雾。烟雾接触阵法光芒的瞬间——
轰！
爆炸。
不是剧烈的爆炸，是能量失控的闷响。彩色烟雾被点燃，化作一团火球，在阵法上空炸开。热浪席卷，科技研发团队的成员被掀翻在地。设备——那些简陋的测量仪、记录板、材料箱——全部被炸飞。
木板燃烧，纸张化为灰烬。
陶碗碎裂，粉末洒了一地。
“稳住内层！”刘仪嘶吼，双手死死按住核心矿石。
但内层的引导输出阵也在崩溃。
核心矿石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出现残影。蓝色光芒从柔和变成刺眼，最后变成……白色。过载的白色。刘仪的手臂开始流血——不是外伤，是皮肤下的毛细血管被能量冲击破裂，血珠从毛孔渗出，染红了衣袖。
疼到麻木。
她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了，只看到一片白光。
“刘仪！松手！”王先生扑过来，想把她拉开。
“不能松！”刘仪咬牙，“松手阵法就彻底崩溃了！能量会……炸掉整个营地！”
她说的没错。
核心矿石的能量已经积聚到临界点。如果现在失去控制，这些能量会像矿洞里那样狂暴释放——但威力会大十倍、百倍。营地里的所有人，包括外面的蒙骜军队，都会被共振波冲击成白痴，或者直接脑死亡。
必须引导出去。
可是怎么引导？
外层的能量吸收阵碎了，中层的频率调节阵乱了，只剩下内层这个孤零零的引导输出阵。没有前两层的缓冲和调节，直接引导这么庞大的能量……
会死。
刘仪很清楚。
但她没有选择。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左臂的阵法图案。那些蓝色——现在是白色——的光点，顺着她的意识，流向她的心脏，流向她的大脑。
她在用身体做媒介。
用生命做赌注。
“带我看看……”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个文明最后的选择……”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