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迷心瘴’的范围了。”云清辞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跟紧我,集中精神,勿要被外物所惑。尤其是你,阿战,”
他侧眸看了历战一眼,眸子里是清晰的告诫,“此阵最擅勾起心绪波澜,你……”
“我知道。”历战握紧了他的手,沉稳地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地锁定前方
“放心,无论看到什么,我都知道是假的。”他说得斩钉截铁,既是回应云清辞,也是在提醒自己。
终于,他们踏出了红蓝光芒笼罩的通道,彻底进入了那片光影扭曲的区域。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身后那条用力量开辟的通道,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灰蒙蒙的雾霭。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空茫感,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神。
“保持队形!不要散开!”历战立刻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雾霭中传出不远便显得沉闷异常。
他紧紧抓着云清辞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然而,就在他试图感知云清辞方位、确认身边人是否安好的下一瞬——
手中猛地一空!
那只微凉而熟悉的手,竟然凭空消失了!
“清辞?!”历战心头剧震,霍然转头。
只见身侧空空如也,方才还并肩而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的云清辞,已然不见踪影!
不仅是他,赵锋、孙戟,所有跟随进入的精锐,全都消失了!
偌大灰雾之中,仿佛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清辞!赵锋!孙戟!回答我!”历战厉声呼喊,声音在死寂的雾霭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股源于内心深处对失去的恐惧涌上来。
但他立刻强行压下这股躁动,淡金色的光芒在体表隐约流转。
然而,迷雾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力量的波动而微微扭曲,却并未散去。
反而,前方的雾气开始缓缓流动、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挑,月白色的衣衫,墨色的长发,清冷出尘的侧脸……
是云清辞!
历战瞳孔微缩,却没有立刻上前。
他记得云清辞的告诫,这迷心瘴最擅制造幻象。
“云清辞”缓缓转过身,露出了正脸。
冰蓝色的眸子,精致的五官,与真实的他一般无二。
只是,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看向他时,那冰层下暗藏的温和与关切,而是恢复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甚至比那时更甚的……
冰冷、疏离,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云清辞”开口,声音是他熟悉的清冷,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万载寒冰,“滚。”
一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历战心口。
这场景,这语气,与他内心深处最不愿回顾的一幕何其相似!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弃他如敝履的霁月宫主……
不!不对!
历战猛地甩头,将那一瞬间因幻象勾起的刺痛与恍惚狠狠甩开。
“假的。”他低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云清辞”似乎没听清,或者说毫不在意,只是继续用那种冰冷的目光睨着他,重复道:“我让你滚。听不懂吗?一个卑贱的杂役,也配站在我身边?也配……碰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无比的讥诮与侮辱。
若是从前的历战,或许会被这幻象击垮,被那熟悉的轻蔑与伤害拖入绝望的深渊。
但此刻,他听着这些诛心之言,看着那张与挚爱一模一样的脸上的表情,心中翻涌的却不是自卑与痛苦,而是一种被冒犯的火焰!
这张脸,这个人,是他倾尽所有、用生命去珍惜、去守护的!
这幻阵竟敢如此玷污、如此扭曲!
竟敢用他最珍视之人的形象,来演绎他最深的恐惧!
“我说——”历战猛地踏前一步。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那个虚假的“云清辞”,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狂吼:
“假的——!!!”
吼声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幻阵空间中炸响!
“他说过不会再赶我走!他说过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历战的声音因怒吼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信
“你不是他!你这该死的东西,也配扮成他的样子?!给我——破!!!”
最后一个“破”字吼出,他再无保留,凝聚了全部心神与怒火的力量,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拳罡,毫无花哨地轰向了那个一脸冰寒的“云清辞”!
几乎就在历战狂吼出手的同一时间,在幻阵的另一个角落,或者说,在另一个被单独隔离出的精神层面中——
云清辞在发现与历战失散的瞬间,便已彻底冰封了所有情绪。
他没有惊慌呼喊,没有试图盲目寻找。
他知道自己已陷入幻阵,也知道历战必然也陷入了属于他自己的心魔考验。
此刻,任何慌乱与情感用事,都是致命的。
四周的雾气开始变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渐渐凝聚、勾勒。
云清辞冷眼旁观。
雾气最终凝聚成的,是一个他绝不愿看到的场景。
那是在一处断崖边,狂风呼啸。
历战浑身浴血,玄甲破碎,正与数名气息阴冷恐怖的玄冥宗高手死战。
他勇猛无匹,拳罡裂空,但敌人太多,太强,他已是强弩之末。
而画面的焦点,却定格在历战回望的瞬间
他看向云清辞此刻所站的“方向”,那总是炽热坚定的眼眸中,竟充满了绝望、不甘,与……
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说“抱歉”的哀恸。
下一瞬,一名玄冥宗高手狞笑着,将一柄淬着幽蓝毒光的利刃,狠狠刺入了历战后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云清辞脑海中响起。
画面中的历战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刃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他最后又“看”了云清辞的方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令人心碎,然后,无力地向前扑倒在地,生机迅速消散。
“不——!!!”
一声凄厉尖叫几乎要冲破云清辞的喉咙!
他看到“自己”从画面外扑了过去,扑到那逐渐冰冷的身体旁,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却只摸到一片粘腻与迅速消散的体温……
那个总是用笨拙却真挚的方式守护着他、说要与他并肩看遍天下风景的历战……死了?
因他而死?就在他眼前?
不!不可能!
就在那情绪即将淹没他理智的临界点,云清辞狠狠一咬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
不对!感觉不对!能量流动不对!精神诱导的节点……在那里!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历战”的“尸体”,强行切断了与那幻象的一切情感连接。
找到了!
云清辞蓦地睁眼,他并指如剑,精准无比地射向最为异常紊乱的节点!
“破。”他清叱一声。
“轰——!!!”
几乎不分先后,两个幻阵的同时破开。
迷雾散尽,幻象破碎。
两人眼前同时一清,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之中。
远处,依稀可见联军将士们有些茫然、有些后怕地逐渐从各自的心魔幻象中挣脱,陆续显出身形。
而历战与云清辞,就站在相距不过数步之遥的地方。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下一刻,两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同时向着对方冲去!
历战张开双臂,一把将疾步冲来的云清辞狠狠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揉碎。
云清辞也毫不犹豫地回抱住他,手臂环住他宽阔坚实的后背。
他们紧紧相拥,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阿战……”云清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意。
“我在。”历战立刻应道,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手臂收得更紧
“我在,清辞。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都好好的。”
简单的两句话,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抚平了所有幻象留下的惊悸与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