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辞的内力在秘境精纯灵气的辅助下,已恢复了七七八八,“醉仙引”的残余药力也被渐渐逼出。
他白日里或是打坐调息,或是采摘秘境中一些有助于疗伤固本的灵草,捣碎后小心翼翼地替厉战更换背上的伤药。
夜幕降临,穹顶的光华变得朦胧如纱,为这方小天地披上一层静谧的外衣。
云清辞在灵泉边生起一小堆篝火,橘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照着厉战沉睡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坐在火堆旁,并未入定,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连日来的生死奔逃、重伤守护、以及此刻这的安宁,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尤其是厉战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击、浑身是血却笑着说出“两清了”的模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两清”?如何两清?这以命相护的债,早已超出了简单的恩怨范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上。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厉战,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身体不安地动了动,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
他剑眉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干燥的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云清辞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倾身过去,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是伤口疼?还是
然而,厉战并未醒来,只是梦呓得更深了。
他忽然低低地、仿佛梦呓般开口:
“为什么非要变得这么强”
厉战似乎完全沉溺在梦境与回忆的交织中,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云清辞的心上:
“霁月宫呵那么高那么冷连看你一眼都像是亵渎”
“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惘然与自嘲,“变得再强好像也走不回从前了那份心思早就被踩碎了罢了罢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滔天的苦涩与绝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厉战不再呓语,呼吸重新变得沉重而均匀,似乎又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篝火旁,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云清辞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篝火的光芒在他冰雕玉琢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却掩不住他此刻煞白的脸色。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衣袍下摆,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厉战的每一句梦呓,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从未想过,自己当年那句轻蔑的驱逐,竟成了对方在北境地狱中挣扎求存、咬牙变强的全部动力!
“配不上”“亵渎”“滚”
这些字眼,此刻回想起来,是何等的刻薄与残忍!
而他之前,竟一直对此浑然不觉,甚至习以为常!
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悔意,如同潮水,瞬间将云清辞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他缓缓地抬起颤抖的指尖,想要触碰一下厉战紧蹙的眉心,想要拂去那上面的痛苦痕迹,动作却在中途僵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原来他错的如此离谱。
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个身影,一个在梦中沉沦于过往的苦痛,一个在醒着品味着迟来的醒悟。
寂静的秘境里,唯有心潮,汹涌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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