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抱着云清辞,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艰难跋涉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凭借记忆和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在一处背风的陡峭山崖下,找到了一个被厚重积雪和枯藤半掩的狭窄洞口。
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寒风至此明显减弱。
他警惕地用神识探查片刻,确认洞内并无活物气息,只有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和淡淡的矿物气息,这才小心翼翼地侧身挤入。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许多,入口狭窄,内里却别有洞天,形成一个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石窟。
洞壁干燥,顶部有细微的裂缝透入微弱天光,空气虽然冰冷,却远比外界狂暴的风雪要和缓得多。
这无疑是一处绝佳的避难所。
厉战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立刻将云清辞轻轻放置在洞内最干燥避风的一角。
他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火折子和预先备好的干燥柴薪,动作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洞内的黑暗与部分寒意,也将云清辞此刻的状况照得更加清晰。
裹在他身上的狼裘大氅已然松散,露出里面凌乱的素白袍服。
云清辞蜷缩着身体,脸颊泛着极不正常的酡红,如同醉酒般,平日里冰雕玉琢的容颜此刻染上一层艳色,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他呼吸急促而灼热,长眉紧蹙,密密的睫毛不停颤动,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额间、颈侧渗出细密的汗珠,将几缕墨发黏在皮肤上,更添几分狼狈与诱人。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呻吟从他紧抿的唇瓣间逸出。
他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意识模糊,身体却在本能地挣扎扭动,仿佛体内有一把火在灼烧,又像是被万千虫蚁啃噬,难耐至极。
厉战蹲在他身边,看着这副模样的云清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阵阵闷痛。
他知道,这是“醉仙引”的药力在彻底发作,侵蚀着他的神智和身体。
必须尽快想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伸手探向云清辞的手腕,试图渡入一丝温和的至阳内力,探查他体内情况,并尝试引导逼出毒素。
然而,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微凉滑腻的皮肤,云清辞的身体便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就要缩回手。
厉战眉头紧锁,手上稍稍用力,稳稳握住他的手腕。内力缓缓注入。
这一探查,让厉战的心沉了下去。云清辞体内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那“醉仙引”的药力并非简单的毒素,更像是一种诡异的、能引动人体本源欲望的咒力,它盘踞在经脉深处,与云清辞自身精纯的冰寒内力纠缠在一起,如同附骨之疽。
若强行以至阳罡气冲击,固然能暂时压制,但两股极端属性内力在云清辞受损的经脉中对冲,极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引爆那诡异的药力,后果不堪设想。
“该死!” 厉战低咒一声,额角青筋跳动。
拓跋弘这厮,用的竟是如此阴毒难缠的东西!看来,只能尝试用相对温和的方式,徐徐图之,以自身至阳内力为引,慢慢中和化解那股阴邪咒力。
但这需要时间,而且过程恐怕绝不会好受。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在云清辞身后,双掌抵住他后背灵台穴,将自身精纯的至阳内力化为涓涓细流,极其缓慢、小心地导入对方经脉之中。
至阳内力入体,如同冰水浇入滚油!
云清辞浑身剧震,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厉战的内力对他而言,既是缓解燥热的甘泉,又是刺激伤口的烈酒。
冰与火在他体内激烈交锋,带来极致的痛苦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都在战栗的奇异感觉。
“嗯不走开” 云清辞在模糊中无意识地挣扎,声音破碎,带着哭腔。
他似乎将厉战当成了造成他痛苦的根源,徒劳地想要推开那灼热的源头。
“别动!凝神静气!” 厉战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必须集中精神,控制内力的输入,丝毫差错都可能让云清辞伤上加伤。
或许是这声低喝起了一丝作用,又或许是那持续输入的、带着厉战独特气息的阳刚内力,终究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抚,云清辞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
但他并未完全清醒,而是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意识混沌的状态。
时而,他会因为体内交织的痛楚与陌生情潮而发出细碎的呜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极大的委屈与煎熬,那双向来清冷的冰眸紧闭着,长睫被泪水沾湿,在火光下闪烁着脆弱的光。
这时,厉战的心会跟着揪紧,输送内力的手掌都因克制而微微颤抖。
时而,在厉战的内力暂时压制住部分药力,带来片刻舒缓时,他又会像寻求温暖和安全的幼兽般,无意识地朝着热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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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微微侧身,将额头抵在厉战抵在他后背的手腕上,或者,在厉战因耗力过度而稍作停歇调息时,他会迷迷糊糊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厉战的一片衣角,紧紧攥在掌心,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死也不肯放开。
厉战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因用力而泛白的手,紧紧抓着自己染血的衣摆,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心疼、无奈,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酸涩的柔软。
这个骄傲到极点的家伙,何曾露出过如此依赖、甚至可称得上是脆弱的模样?
他沉默地守着他,持续运转内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洞外风雪呼号,洞内篝火噼啪,映照着两人紧靠的身影。
一个意识模糊,依循本能;
一个心神紧绷,全力守护。
时间在寂静与压抑的喘息中缓缓流淌。
这一夜,格外漫长。
厉战不知道输送了多少次内力,又调息恢复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必须撑下去。
看着云清辞潮红的脸色稍退,呼吸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昏迷,但至少不再痛苦挣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这仅仅是暂时压制。
“醉仙引”的根除,绝非易事。
而他们此刻,仍是北境王庭和玄冥宗追捕的目标,前路凶险未卜。
他添了些柴火,让篝火燃得更旺些,然后默默坐在云清辞身侧,目光落在洞外依旧肆虐的风雪上,眼神深邃如夜。
这一夜,他寸步未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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