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沉默良久,才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公孙胜转身,“第一,继续查这些命案,尤其是凶手可能留下的线索,法器、符箓、阵法痕迹,任何与修仙界相关的东西。第二”
他从怀中取出玄玑子给的残布,与那木片并排放在案上:“帮我查查这个图案的来历。我总觉得,这幡旗不简单。”
裴宣仔细端详着两样东西,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
“这布片上的红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裴宣皱眉思索,片刻后眼睛一亮,“对了!去年秋审,有个江洋大盗被处决前,身上搜出一块类似的布片,也是这种暗红色。当时以为是寻常染布,没在意。但那大盗死前曾癫狂大笑,说‘血幡招魂,真主降临’”
“那大盗现在何处?”
“死了。”裴宣叹息,“秋后问斩。但他有个同伙,似乎逃去了金陵一带。我曾派人追查,线索到了金陵就断了。”
金陵。
公孙胜想起密信上的内容,李忠的尸身在金陵城外发现。
而裴宣刚才说,那个大盗的同伙,也逃往金陵。
太多线索指向那个六朝古都了。
“我去金陵。”公孙胜收起布片和木片,“李忠死在金陵附近,凶手或许还在那一带活动。另外,我也需寻一味药。”
“药?”
“九叶还魂草。”公孙胜没有多说,“此物生长之处阴气极重,常伴尸骸。若真有邪修在金陵一带炼制血幡,那地方或许就有这种草。”
裴宣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这是应天府衙门的腰牌,虽不能让你调兵遣将,但遇上地方官吏盘查,可省去许多麻烦。另外,金陵府衙有个孔目是我旧识,名叫陈文昭,若有急事可寻他相助。”
公孙胜接过腰牌,入手沉甸甸的,边缘已被磨得光滑,显然有些年头了。
“裴兄保重。”他抱拳,“凶手能在月圆之夜精准找到梁山旧部,定然有追踪因果的法门。你虽已入朝为官,但命格仍与梁山相连,务必小心。”
裴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梁山旧日的豪气,也有几分官场磨砺出的沧桑:“放心,我这‘铁面孔目’不是白叫的。倒是你,公孙胜,你的脸色比三年前差多了。”
公孙胜默然。
裴宣拍拍他的肩:“活着回来。梁山散了,可咱们这些人还得有人记得那些日子。”
离开殓房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应天府的夜市刚开,街上灯火点点,人声喧嚷。
公孙胜背着松纹剑,走在人群中,忽然有种恍惚的隔世感。
三年清修,他几乎忘了尘世的热闹。
此刻这些灯火、这些笑语、这些扑面而来的烟火气,竟让他有些不适应。
肩头的青鸾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示意该上路了。
公孙胜定了定神,朝城南走去。
他打算连夜出发,走水路沿江而下,明早便能到金陵。
刚穿过两条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拦住她!”
“小娘子别跑啊!”
“嘿嘿,哥几个请你喝杯酒”
污言秽语夹杂着女子的惊呼。
公孙胜皱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巷口,四五个地痞围住了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抱着个包袱,步步后退,已被逼到墙边。
路人纷纷避让,无人敢管。
公孙胜本不欲多事,他急着赶路,且这种市井纷争,自有官府处置。
可就在他要转身时,那女子怀中的包袱突然散开,一样东西滚落在地。
那是一枚玉佩。
玉佩落地,竟发出清脆的鸣响,随即绽放出柔和的青光,将巷子照得一片幽绿。
地痞们吓了一跳,后退几步。
那女子趁机弯腰去捡玉佩,可她的手刚触到玉佩,青光骤然暴涨,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公孙胜脚步一顿。
那青光他认得。
不是凡俗器物能发出的光,而是灵气外显,是法器护主的征兆。
更让他震惊的是,怀中那卷从二仙山带出的天书残页,此刻竟微微发烫,与那玉佩的青光产生了某种共鸣!
“咦?这宝贝会发光!”一个地痞头目反应过来,眼中露出贪婪,“抢过来!”
几人一拥而上。
女子惊慌失措,紧握玉佩后退,她身后已是墙壁,退无可退。
公孙胜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不能不管了。
地痞头目伸手去夺玉佩,指尖刚触到青光,就“啊”地惨叫一声,整只手变得焦黑,像是被火焰灼烧一样。
他惊恐后退,其余几人见状,也有些畏缩。
“妖、妖法!”头目捂着手嘶吼,“这娘们会妖法!兄弟们,一起上,按住她!”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从不同方向扑了上去。
女子闭上眼睛,将玉佩紧紧抱在胸前。
青光再次暴涨——
就在这时,一道清风吹过巷子。
那风很轻,很柔,像春日柳絮拂面。
扑在半空的几个地痞,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僵住,然后软软倒地,动弹不得。
只有那个手被灼伤的头目还站着,他惊恐地环顾四周:“谁?谁在捣鬼?”
公孙胜缓缓走进巷子。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掐诀,只是那么走着,道袍下摆随风轻摆。
他每走一步,巷子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那地痞头目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双腿开始发软。
“你你是什么人”头目颤声问道。
公孙胜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女子面前。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贴在额前,更衬得肌肤胜雪。
她双手紧抱玉佩,惊魂未定地看着公孙胜,眼中还有未散的恐惧,却也有一丝好奇。
“姑娘受惊了。”公孙胜微微颔首。
“多、多谢道长出手相助。”女子回过神来,慌忙行礼。
她声音温婉,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却又不失礼数。
公孙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
那玉佩呈圆形,通体青翠,雕成双鱼衔环的样式。
此刻青光已渐渐收敛,玉佩深处,仍有点点星芒流转,仿佛内藏一片星空。
“这玉佩,”公孙胜问道,“是姑娘家传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