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悄然流转。
惊鸿门在徐宁的执掌与董平的幕后支持下,已然成为江湖中举足轻重、声誉卓隆的名门正派。
门人弟子遍布各地,虽非个个都能得传《惊鸿游龙诀》的真意精髓,但即便是外门弟子所学的改良版枪法,亦足以在江湖上立足,且门规森严,强调武德,使得“惊鸿门”三字,不仅代表着高深的武学,更代表着正直与信义。
徐宁已过不惑之年,鬓角染上了几缕风霜,但身姿仍然挺拔如松,目光沉静睿智,气度愈发沉稳。
他不仅是江湖大派的掌门,在朝中亦深受敬重,虽不直接参与政事,但其影响力与门生故旧遍布军旅,无形中成为维系江湖与朝堂平衡的一股清流。
每日里,他除了处理门中事务,更多的时间用于精研武学,为《惊鸿游龙诀》撰写注解,着重阐述“武德为先,心术为本”的道理,将其系统化、理论化,以期更好地传承下去。白马书院 无错内容
而远在江南的董平,则彻底过上了半隐居的生活。
当年的悍勇与不羁,早已化为眉宇间的温和与唇角边常挂的淡然笑意。
他身形微微发福,常着一身宽松舒适的葛布长衫,若非那双偶尔开阖间精光闪动的眸子,几乎与寻常的乡间富家翁无异。
他不再轻易动枪,更多时候是提着鱼竿在溪边一坐半日,或是陪着芸娘莳花弄草,教导儿孙读书习字,享受着他曾梦寐以求的天伦之乐与平静安宁。
唯有在指导儿子武艺时,那信手拈来的点拨,那对枪道至理深入浅出的阐述,才偶尔能窥见昔日“双枪将”那深不可测的宗师境界。
这一日,春和景明,董平正躺在院中竹椅上看孙儿蹒跚学步,芸娘在一旁做着针线,玉娘则指挥着仆役晾晒药材,一派宁静祥和。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庄的静谧。
来者是惊鸿门的一名核心弟子,风尘仆仆,面带焦灼,见到董平,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董师祖!汴京急报!”
董平眉头微蹙,接过信拆开,快速浏览起来。
信是徐宁亲笔所书,内容言简意赅:当年陇右叛军余孽,以“秃狼”之子“小狼主”为首,纠结了一批亡命之徒与西域邪派高手,潜入中原,意图报复。
他们已知晓董平隐居于此,不日或将前来寻仇,目标直指董平及其家人,扬言要毁掉惊鸿门的根基,以血祭奠其父。
芸娘和玉娘也围了过来,看完信后,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官人,这”芸娘握住董平的手,眼中满是忧虑。
她深知丈夫早已厌倦厮杀,只愿平静度日。
董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反而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捏了捏自己微凸的肚腩,自嘲道:“十几年没活动筋骨,这帮小崽子,倒是会挑时候。”
他眼中并无杀气,只有一种猛虎虽老、余威犹在的淡然。
他沉吟片刻,对那送信弟子道:“回去告诉徐掌门,就说我知道了。让他们来便是,老夫这身骨头,正好晒晒太阳,活动活动。”
弟子领命而去。
董平并未大张旗鼓地准备,只是让山庄的护卫提高了警惕,日常生活一切如常。
仿佛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不过是春日里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残阳如血。
数十道矫健而充满戾气的身影出现在山庄外的竹林之中。
为首一人,面容阴鸷,眼神狠厉,正是“小狼主”,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其身后众人,也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彪悍,显然都是好手。
“董平!滚出来受死!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踏平你这狗窝!”小狼主运足内力,声音远远传开,打破了山庄的宁静。
庄内仆役一阵惊慌,芸娘和玉娘也来到了董平身边,神色紧张。
董平却只是慢悠悠地从竹椅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芸娘笑道:“夫人,晚膳多加几个菜,待我打发了这些扰人清静的家伙,回来喝酒。”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要去后院摘棵菜。
他并未去取那对尘封已久的精钢短枪,只是随手在兵器架上拿了一根平日里用来教导孙儿、未开刃的普通铁枪,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山庄大门。
看到董平这般模样,小狼主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猖狂的嘲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名震天下的‘双枪将’?怎么成了个胖老头?”
“看来是享福享得连枪都提不动了!拿根烧火棍出来唬人吗?”
董平对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他走到山庄前那片开阔的草地上,将铁枪随意地拄在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小狼主:“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你爹当年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带着你的人走吧,老夫今日不想开杀戒。”
他这话,更是激怒了小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