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宁猛地掐断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脸色重新恢复沉静。
祖训如山,世仇如海,有些界限,不容逾越。
“往事已矣,不必再提。”他声音低沉,带着疲惫,“我徐家能否光大门楣,靠的是自身勤勉,而非寄望于虚无缥缈的‘如果’。”
柳氏见他神色,知道触及了他的心结,便不再多言,只是温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徐宁安抚了儿子几句,答应晚些时候再指导他练基础桩功,便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徐家的书房,与董平的截然不同。
四壁书架,满满当当地陈列着兵法典籍、史书策论,还有大量关于枪法、阵法的研究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这里是他处理公务、研读兵书,也是追思先祖的地方。
他走到靠里的一个书架前,取下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旧物:几枚磨损的箭镞,一块半旧的玉佩,几封字迹泛黄的家书。
这些都是他父亲,上一代“金枪手”的遗物。
他的父亲,同样天资卓绝,却因家传枪法不全,始终难以突破瓶颈,最终在一次边关冲突中,为掩护同袍,重伤不治而亡。
临终前,父亲紧握他的手,眼中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无尽的遗憾与期盼。
“宁儿徐家枪一定要拿回来”
拿回什么?
是完整的枪谱?
还是徐家应有的荣光?
徐宁一直认为,是前者。
他小心翼翼地翻看着那些遗物,指尖拂过父亲熟悉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期望。
当他拿起那枚半旧玉佩时,动作微微一顿。
这玉佩他自幼便见父亲佩戴,并非什么价值连城的美玉,质地普通,雕工也简单,只是云纹环绕着一杆长枪的图案。
他以前从未多想,只当是父亲的随身饰物。
但今日,不知是白日里经历了刺杀,心神激荡,还是妻子的话勾起了深藏的心绪,他鬼使神差地指腹在玉佩边缘细细摩挲起来。
忽然,他指尖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凸起。
他心中一动,将玉佩凑到窗前,借着明亮的日光仔细审视。
在云纹与枪杆图案交接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有一道与纹路融为一体的缝隙。
他屏住呼吸,从书案笔架上取下一根细如发丝的铜质挑针,小心翼翼地沿着缝隙探入。
“咔。”
一声轻响,玉佩竟从中间裂开,成了两片薄薄的玉片。
而其中一片的内侧是以一种极细的刻痕,勾勒出了一副残缺的图案?
那似乎是一张地图的一角,线条简洁,指向某个地点,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獠牙鬼面的标记。
图案的大部分都缺失了,信息极少,但那股古朴神秘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徐宁的心一跳!
父亲从未提及玉佩内有乾坤!
这残图指向何处?
那鬼面标记又代表什么?
是否与徐家枪法的秘密有关?
与五十年前那场导致两家决裂的祸事有关?
无数个疑问涌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父亲生前偶尔会对着这玉佩出神,当时只以为是思念早逝的母亲,如今看来,恐怕别有深意。
“若得全本枪谱,徐家何至于此”
妻子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但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无奈的叹息,而是一丝微弱的希望。
难道父亲早已暗中追查枪谱下落?
这残图,便是线索?
他沉稳的目光深处,仿佛有冰层碎裂,露出了其下汹涌的暗流。
五十年的世仇,失落的下半部枪谱,父亲未尽的遗愿,徐家光大门楣的责任
所有这些,如无形的枷锁,层层束缚着他。
而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像是一把钥匙,插入了锈蚀的锁孔。
虽然还未转动,但一种强烈的预感已经抓住了他——沉寂多年的宿命之轮,似乎开始缓缓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