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玉娘在武学上的眼光的确毒辣,昨夜他力战群匪,最后击杀二当家时,因旧伤隐隐作痛,那招“惊鸿回旋”的确不如往日圆转如意,只是极其细微的差别,竟也被她猜出来了。
“就你聪明!”董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亲昵,“些许旧伤,不碍事。”
玉娘却正色道:“官人莫要大意,《惊鸿篇》招式凌厉,对筋骨负荷极大,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酿成大祸。”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是完整的枪谱”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董平明白她的意思。
《惊鸿游龙诀》,董家只得上半部“惊鸿篇”,主攻。
而下半部“游龙篇”,主守,五十年前便已失落。
若有“游龙篇”相辅相成,刚柔并济,或许他的身体便不会因常年施展刚猛霸道的枪法而留下这许多暗伤。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芸娘适时打断,温言道:“好了,武学之事稍后再论,先让官人洗漱用膳吧。
沐浴更衣,用过丰盛的早膳后,董平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书房。
书房陈设简单,并无太多文雅装饰,反而更像一间练功室。
墙上挂着几柄形制各异的刀剑,书架上除了几本兵书,便是些江湖杂记。
他走到书案后,伸手在案底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案旁的书架无声地滑开尺许,露出后面一个暗格。
暗格中别无他物,只放着一本颜色古旧以不知名皮革制成的书册。
书册并不厚,封面上以古朴的篆书写着四个大字——惊鸿游龙。
但这本书,只有前半部分有字有图,后半部分则是空白。
这便是董家代代相传,亦因此招来无数灾祸的绝世枪谱上半部——《惊鸿篇》。
董平将其取出,小心翼翼地翻开。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书页上,是一个个持枪小人的图形,旁边配着运劲发力的口诀心法。
图形灵动,仿佛随时会破纸而出,施展出惊世骇俗的枪法;口诀精深奥妙,字字珠玑。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图形和文字,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这半部枪谱,是荣耀,是力量,是董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梁山泊上,他凭此枪法,一对短枪杀得官军闻风丧胆,“双枪将”之名威震天下。
但这半部枪谱,更是枷锁,是诅咒。
五十年前,董、徐两家先祖本是至交好友,共同参详这完整的《惊鸿游龙诀》。
却因奸人挑拨,为争夺枪谱反目成仇,最终在一场惨烈决战中双双重伤殒命,枪谱下半部“游龙篇”就此失落。
自此,两家结下不解世仇,相互倾轧,不死不休。
他董平,便是在这世仇的阴影下长大。
父亲临终前,紧握他的手,不是嘱他好生过日子,而是要他发誓,定要守住“惊鸿篇”,以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可笑,可悲!
他厌倦了这无休止的仇恨循环。
他向往的是仗剑江湖的痛快,是守护身边人的安宁,而不是背负着祖辈的遗命。
那“金枪手”徐宁
他虽未深交,但也知其名。
御前班直,金枪无敌,沉稳干练,是朝中少有的实权人物。
徐家继承的,虽是不完整的家传枪法,却将“守”势发挥到了极致。
“金枪入京,旧事重提”
密信中的字句再次浮现在脑海。
徐宁一直在京,何来“入京”之说?
除非他此前离京,去办了某件紧要之事,如今归来,而此事,与五十年前的旧怨有关?
董平合上枪谱,将其放回暗格,书架缓缓复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汴京城特有的烟火与花香的气息。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鳞次栉比的屋宇蔓延至视野尽头。
这座繁华似锦的帝都,底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汹涌。
军火案、黑风寨、徐宁、五十年前的世仇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珍珠,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着。
而他和徐宁,恐怕都只是这盘棋局上的棋子。
但他董平,从来不是甘心做棋子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那丝疲惫被压下,重新燃起炽烈的火焰。
那是属于“双枪将”董平的,永不屈服、永不言败的斗志。
无论幕后是谁在搅动风云,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将以手中双枪,破开这重重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