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对不住你……终究还是我要先走了……
一股悲愤和不甘从王英心底燃起!
“呸!”
王英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矮壮的身躯仿佛在这一刻膨胀起来:“梁山好汉,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孬种!想要老子的人头,拿命来换!”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舞双刀不顾一切地主动朝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发起了反冲锋!
地趟刀法施展开来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滚入敌群之中!
刀光过处,惨叫声四起,数名官军士卒猝不及防,被他砍断了脚踝,哀嚎着倒地。
那官军校尉又惊又怒:“杀了他!乱刀分尸!”
更多的兵刃朝着王英矮小的身影招呼过去。
他奋力格挡,双刀舞得密不透风,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视线开始模糊,力气飞速流逝。
王英知道,自己的最后一刻,到了。
他奋力格开劈向面门的一刀,眼看着就要被斜刺里袭来的一杆长枪刺穿胸膛!
“夫君——”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水面上传来!
紧接着是弓弦震响官军士卒中箭倒地的惨叫!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一条疾驰而来的梭舟上飞跃而起,掠过十余丈的水面冲入了半岛上的战团之中!
日月双刀带起一片炫目的光轮立刻将围在王英身边的几名官军斩翻在地!
扈三娘,到了!
她落在王英身前,用自己单薄却坚定的身躯,挡住了所有指向他的刀剑。
她看着王英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视线。
“娘子……你……你不该来……”
王英看到扈三娘,眼中先是爆发出狂喜,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和恐惧取代。
这里是绝地!
她来了,也只是多搭上一条性命!
“闭嘴!”扈三娘厉声打断他,声音颤抖,“要死,一起死!”
她猛地转身,将王英护在身后,日月双刀交错胸前,美眸之中尽是杀意扫视着周围的官军。
“不怕死的,上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些久经沙场的官军精锐,也不由得心生寒意。
然而,官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短暂的惊愕之后,在那名校尉的催促下,更多的敌军涌了上来,将这对陷入绝境的夫妻,连同他们身边仅存的几名士卒,团团包围在了水畔这块小小的绝地之上。
刀枪如林,寒光刺目。
扈三娘紧紧握住双刀,感受着身后王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心中一片冰凉。
她救下了他,却也将自己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死局。
史进那“阵前保重”的警告,王英重伤垂危的现状,周围这密密麻麻杀意腾腾的敌军……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但此刻,她已无路可退。
唯有,死战!
与此同时,在主战场侧翼执行机动任务的史进,刚刚击溃了一股试图包抄的官军骑兵。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一名派往水寨方向侦察的斥候,就带着一脸惊惶疾驰而至。
“史进头领!不好了!扈头领她……她率领赤衣队,离开水寨,前往救援被困的王英头领,如今……如今在临水崖一带,陷入官军重围!情况危急!”
史进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陷阱!
那个他隐约察觉却无法确切断定也无法阻止的陷阱!
果然爆发了!
而且,是以这种最残酷的方式——利用王英,引她入彀!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得知王英遇险时,那不顾一切的疯狂。
什么阵法,什么大局,在那个将她视若生命的丈夫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愚蠢!
何其愚蠢!
史进在心中疯狂地咆哮,但更多的是恐惧和心痛。
他一拉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焦躁的嘶鸣。
“史进头领!我们是否向宋江哥哥禀报,请求援兵?”副将急忙问道。
援兵?
哪里还有援兵?
正面战场压力巨大,各处关隘都在苦苦支撑,宋江手中恐怕连一支像样的预备队都抽不出来!
等层层禀报调兵遣将,一切都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那片绝地之上,她挥舞双刀,浑身浴血,独自面对无数敌人的场景……
不!
他绝不能让她死!
史进眼中显出失去理智的疯狂。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不再考虑任何后果,猛地调转马头,长枪指向扈三娘被困的方向:
“第一、第二队,随我走!其余人马,继续在此策应,违令者,斩!”
他没有解释,没有动员,甚至没有看清随他出发的是哪些人。
他一马当先冲出了本阵,朝着那片传来隐隐喊杀声的水域,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马蹄践踏着泥土,扬起漫天尘烟。
冰冷的头盔下,史进的脸庞扭曲,牙关紧咬。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等我!
三娘!
一定要等我!
什么军令,什么职责,什么忠义堂上的规矩,什么她冰冷的拒绝与誓言……
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他要去救她。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是万箭穿心,他也要去!
那份被他深埋心底、无法言说、却从未熄灭的情感,在这生死关头,轰然爆发,驱使他做出了这最冲动、最不计后果、也最忠于本心的抉择。
风,卷着血腥气,吹过尸横遍野的战场,也吹向那片即将决定生死的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