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内，针落可闻。
苏烈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失败，像一块沉重的寒冰，压在每一位围观修士的心头。
三息落败，重伤濒死，黄级客卿的奢望如泡影般破灭，连三十息都未能坚持，遑论击败。
玄铁卫那无声无息、却又凌厉无匹的一击，如同一个无解的谜题，悬在所有渴望登舟者面前。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恐惧之后，求生与逐道的本能开始驱使在场这些历经风浪的结丹修士思考。
他们皆非庸碌之辈，能走到结丹这一步，哪个没有几分心机与韧性？
终于，一名身着墨绿色道袍、面容儒雅、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捻须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道友，吾等汇聚于此，所图者，无非一线登舟离界、道途再续之机。
如今这玄铁卫实力莫测，单打独斗，恐难有人能稳操胜券。
为今之计，或许应摒弃门户之见，群策群力，共谋破局之法。”
他顿了顿，指向演武台中央那尊静立的黑色傀儡，沉声道：
“贫道眼拙，方才只见其出手如电，具体路数却难以看清。
然观苏道友伤势，护甲被一击洞穿，伤口边缘平滑齐整，不似蛮力撕裂，倒像是被某种极锋锐、且带有破甲破法特性的力量瞬间贯穿。
由此推测，此傀儡手中那件无形兵刃，极可能铭刻有罕见的破禁、碎甲类高阶禁制，否则绝难在刹那之间，连破苏道友数重精心布置的护罩阵法。”
他这番分析，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青松道兄言之有理！”
一名身材魁梧、背负双锤的大汉接口道，
“俺刚才也看到了，那傀儡出手时，似乎连周遭灵气都被割裂了，苏烈的护罩溃散得毫无征兆，不像是被巨力击破，更像是……被刺破或分解了！”
“不错，”
另一名文士打扮的修士补充道，
“其移动轨迹诡异莫测，明明刀光临头，却仿佛能扭曲空间，间不容发地避开致命一击。
这绝非寻常遁速能达到的效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虽然大多只是基于结果的推测，但集合众人观察的角度，傀儡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分——它拥有极高的机动性、无视常规防御的攻击手段、以及精准到可怕的时机把握。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年轻的声音自角落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非是破甲，而是空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青年修士，正独自坐在看台高处。
他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震撼场面并未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正是已恢复原本形貌的林牧。
“林……林大师？！”
有人失声惊呼，显然认出了这位近年来在东域结丹圈中声名鹊起的炼器、炼丹双料宗师，更知悉其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背景——力斩妖王，击溃狼皇分魂，压服三大宗门！
这绝非普通结丹修士！
一时间，众人目光变得热切又敬畏。
若论眼界与实力，在场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林牧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此傀儡所用，并非单纯的速度，而是短距离空间挪移之术。
其手中兵刃，也非寻常法宝，而是一件能催发空间切割之力的特殊器物。
五行护罩、常规阵法，在空间之力面前，如同薄纸。
因其攻击本质是切割或折叠空间，故能无视绝大多数基于五行灵力的防御。”
“空间法术？空间法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等手段，在东域堪称传说，只在某些上古残卷中偶有提及。
难怪苏烈败得如此彻底，面对能穿梭空间、切割空间的攻击，再厚的乌龟壳也无济于事！
“敢问林大师，”
之前开口的青松道人强压心中震撼，恭敬问道，“
既知其法，可有应对或克制之策？
我等该如何是好？”
林牧微微摇头：
“克制空间之力，谈何容易。
以尔等当前修为与掌握的手段，几无可能。”
众人闻言，眼神一暗。
但林牧话锋一转：
“然，破局之法，倒也并非没有。
无非两条路。”
“还请林大师指点！”
众人精神一振。
“其一，硬扛。”
林牧声音平静，“空间法术虽犀利，却非无敌。
每一次施展空间挪移，尤其是配合空间切割攻击，消耗必然巨大。
方才诸位可有留意，自傀儡击伤苏烈后，至此刻，其足下地面，始终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流，自演武台阵法中向其注入？”
众人连忙凝神细看，果然发现，那黑色傀儡站立之处，地面隐隐有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阵法纹路微光，持续不断地向其足部传递着能量。
若非林牧点破，根本无人会注意此等细节。
“这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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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继续道，
“傀儡自身储备的能量，或许不足以支撑其长时间、高强度地施展空间之术。
它需要外部持续供能。
若能以足够强韧的防御，扛过其最初几轮、也是最强爆发式的攻击，待其能量接续不济，或可寻得反击之机。
当然，前提是你的防御，能扛住空间切割。”
众人默然。
能扛住空间切割的防御？
他们连想都想不出是何等宝物。
“其二，消耗。”
林牧淡淡道，
“车轮战。前仆后继，不断挑战，不求胜，只求最大限度地消耗其能量，直到后续挑战者面对的，是一个能量不足、威力大减的傀儡。”
此言一出，看台上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闪烁。
第一条路走不通，第二条路……谁愿意当那个消耗自己宝贵灵石、甚至可能重伤、只为给他人铺路的傻子？
上品灵石何其珍贵！
自身安危何其重要！
在场这些大多出身不高、资源有限的结丹修士，哪一个不是精于算计？
让他们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绝无可能。
林牧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合作？
在这些缺乏信任基础、利益至上的散修与没落家族修士之间，本就是空中楼阁。
他之所以点破傀儡弱点，并非真要促成什么合作，而是为了抛砖引玉，激发更多人去尝试。
只有更多人下场，他才能观察这傀儡在不同战术下的应对模式，收集更多情报。
“看来，青云商行所求，绝非泛泛之辈。”
林牧心中暗忖，
“他们要的是结丹修士中的精锐，是能在同阶中脱颖而出、甚至拥有越阶潜力的高手。
这玄级试炼，便是一道极为苛刻的筛选。”
有了林牧的提示，看台上的修士们虽然依旧忌惮，但心思却活络起来。
既然硬碰硬不行，消耗战不现实，那是否还有别的取巧之法？
或许……可以借鉴某些旁门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