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仲裁庭的“藐视法庭记录库”今日满溢着刺耳的噪音。不是物理声波,而是各种顶嘴、狡辩、阴阳怪气的言论结晶化后互相摩擦产生的噪音——像指甲刮过黑板混着玻璃碎裂,还掺着冷笑的回音。苏璃赤足走过记录库的回廊,脚下每一步都踩碎几颗“金句结晶”,碎裂时释放出原话者的嘴脸全息投影:
“创世神就能为所欲为?呵呵。”
“那些规矩不就是您一拍脑袋定的?”
“我们文明有特殊性,您不懂……”
最新入库的一颗结晶格外硕大,表面浮动着“反矫情联盟”盟主的影像。这位机械文明领袖在昨日的环保听证会上,当众质疑苏璃的“战力贡献榜”是“拍脑袋决策”,并嘲讽道:“陛下若是闲得无聊,不如去数数银河系有多少颗星星,何必折腾我们这些劳苦大众?”
萧珩正在整理藐视法庭的案卷,光页上的文字因原话者的嚣张而扭曲成挑衅的姿势:“监理神统计,本月顶嘴案件同比上升500,‘我比创世神懂治理’成为高阶文明流行语。有七个文明组建了‘反苏璃言语自由阵线’,每日开茶话会切磋顶嘴技巧。”
“既然嘴巴这么硬,”苏璃停在一扇漆黑的门前。门非实体,是概念层面的“禁闭入口”,门板上浮动着被惩罚者的经典语录轮播,“本宫帮他们洗洗。”
她推开门。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段被扭曲的时空隧道,隧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马桶状的奇异天体。那是由黑洞改造而成的“悔悟厕所”,马桶圈是事件视界凝固成的环,水箱是奇点压缩成的压力容器,冲水按钮闪着“按下即解脱”的诱惑红光。
“传。”苏璃只说一字。
隧道中伸出无数因果链凝成的手,穿透维度,将那些顶嘴文明的领袖一一抓来。反矫情联盟盟主首当其冲,它还在骂骂咧咧:“你们这是侵犯言论自由!我们有权表达不同——”话音未落,已被扔进马桶圈。
不是真的坐下,而是存在被“安置”在事件视界上。那一瞬间,盟主体验到了宇宙中最极致的矛盾感:一方面,黑洞的引力在撕扯它的每一个原子(如果机械体有原子的话);另一方面,马桶圈的概念又强行赋予它“如厕”的荒诞仪式感。
“想通按冲水。”苏璃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带着厕所特有的回音效果。
盟主想骂,但张嘴的瞬间,黑洞引力把它的声音撕成碎片,碎片在视界边缘重组,变成滑稽的“噗噗”放屁声。它想挣扎,但动作被无限放慢,像便秘患者般扭曲可笑。更羞辱的是,马桶正上方浮现一面镜子,镜中实时播放它此刻的窘态——尊贵的机械领袖,坐在黑洞马桶上,表情因引力撕扯而崩坏成表情包。
“我……”它试图组织语言,但每个词都被引力掰弯。当它想说“不服”,出口变成“福气”;想说“抗议”,变成“感恩”。黑洞的规则扭曲场,在强行矫正它的言语模式。
另外六个文明领袖相继被扔进来。马桶圈自动扩展,七个难兄难妹挤在一起,在引力撕扯中互相碰撞,碰撞时迸溅出的不是火花,是它们曾经说过的那些顶嘴金句的碎片:
“创世神就能为所欲为?”的碎片扎进某个硅基领袖的电路板,引发短路。
“规矩不就是您一拍脑袋定的?”的残渣糊在气态领袖脸上,让它打喷嚏喷出彩虹色的懊悔气团。
最惨的是那位说过“您不懂我们特殊性”的碳基元首。他被迫坐在正对奇点的位置,每一次引力潮汐都让他产生强烈的……便意。不是生理需求,是存在层面的“必须排出错误认知”的强制反应。
“写。”苏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厕所隔间(不知何时出现了隔板)的墙上浮现出厕纸——不是普通纸,是“悔过素绢”,需要用灵魂波动书写才能显字。
七个领袖此刻哪还有顶嘴的力气。它们(他们)在黑洞引力的撕扯与马桶概念的羞辱双重折磨下,终于崩溃了。
盟主第一个抓起灵魂笔(由因果链的毛刺制成),疯狂在厕纸上书写:
“我错了!创世神不是为所欲为,是肩负重任!”
“那些规矩不是拍脑袋,是深思熟虑的智慧结晶!”
“我们文明没有特殊性,只有欠教育的普遍性!”
它写得飞快,每写一个字,身上的引力撕扯就减轻一分。当写到“我愿每天背诵《不作死公约》一百遍”时,它的一只手终于能够到冲水按钮。
但盟主犹豫了。不是不想冲,是害怕——万一冲水后不是解脱,是更可怕的惩罚呢?
这时,隔壁隔间传来啜泣声。那位碳基元首已经写满了十卷厕纸,从“我年轻不懂事”写到“其实陛下每次惩罚都让我成长”,现在正写到“我愿把‘您不懂我们特殊性’这句话纹在脸上警示后人”。他哭得太投入,不小心碰到了冲水按钮。
哗啦——
不是水流声,是时空被刷新重启的声音。元首连同他写的所有悔过书,一起被冲入了奇点深处。不是毁灭,是“格式化重装”——当他从马桶另一侧的“重生出口”爬出来时,已变成了个眼神清澈、见人就鞠躬说“您说得对”的乖宝宝,额头上还真的纹了那句话(缩小美化版)。
有了榜样,其他领袖疯了般写悔过书。厕纸不够用了,它们就撕自己的衣服(或外壳,或能量膜)写。有个文明领袖把整个机械躯壳都拆了,用零件拼出“我这张破嘴该打”的立体悔过书。
当最后一位领袖(那位气态生命)把自身十分之一质量蒸发成悔过气体,在隔间里凝成“我愿化作陛下的屁,随风散去不留痕”的彩虹标语后,七个按钮同时被按下。
哗啦啦啦——
七道重启的时空流。七个焕然一新的领袖从重生出口爬出,他们(它们)相视一眼,忽然抱头痛哭:
“我们当初怎么就那么蠢……”
“顶嘴有什么好?差点变成厕所里的……”
“以后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陛下还没说我们就该提前做好!”
苏璃站在厕所门外,看着这七个脱胎换骨的存在,唇角微扬:“现在,去把你们的‘反苏璃言语自由阵线’茶话会,改成‘学习创世神重要思想读书会’。每周交心得体会,本宫亲自批阅。”
“是!”七人(七存在)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虔诚。
从那天起,宇宙中多了一个传说:顶嘴会被关进黑洞厕所,不写够悔过书别想出来。茶话会的点心从嘲讽小饼干,变成了《苏璃语录》摘抄蛋糕;流行语从“我比创世神懂”,变成了“陛下圣明”;连吵架都文明了许多——“你再这样我告诉创世神去!”成了最具威慑力的威胁。
夜深时,苏璃独自站在悔悟厕所前。厕所已完成本次任务,正缓缓沉入维度夹层待命。冲水按钮上,还残留着某个领袖最后写下的悔过书余烬——那是用灵魂之火写的,烧不尽,凝成了一颗小小的、黑色的忏悔结晶。
萧珩走到她身侧,拾起那颗结晶。结晶在他掌心软化,重组成一枚耳钉,钉面上刻着极小的字:“谨言慎行”。
“其实,”他低声说,“那个碳基元首最后写的悔过书里,有一句是真心的。”
“哪句?”
“‘顶嘴,是因为想引起您的注意。就像孩子故意捣蛋,只是想被多看一眼。’”
苏璃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那颗结晶耳钉轻轻戴在自己左耳上。
“本宫看见了。”她转身,裙摆扫过正在消失的厕所门,“但下次再这样引起注意,就关他们三十天。”
盐晶摇铃的响声荡过仲裁庭。铃声拂过那些顶嘴结晶库,结晶们纷纷软化,化作了滋润新思想的露水。
而重生出口处,那七个领袖正手拉手,连夜布置读书会的会场。
会场横幅上写着:
“深入学习创世神教育思想,坚决管住嘴、迈开腿、做好人。”
字迹工整,态度端正。
再也没人敢顶嘴了。
至少,不敢明着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