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月光骑士兜帽下那两点燃烧的白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灯管。
他身上那股足以让恶灵退散的神圣杀气,在芙莉莲那双清澈纯粹的祖母绿色眼眸前,仿佛遇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黑洞,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研究一下?
为了“让衣服自动变干净”的魔法?
他期待的是恐惧、是敬畏、是困惑,唯独不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精灵,用请教园艺问题的口吻,想把他的神赐战衣当成实验材料。
【马克,你离那个精灵也远点。】
月神孔苏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马克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精灵女子。
她的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一种他只在史蒂文看博物馆里的古董时才见过的,纯粹到极致的好奇。
她真的,只是在问一个学术问题。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
康斯坦丁用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那张总是挂着嘲讽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狂笑。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芙莉莲,对月光骑士说道:
“伙计,别紧张,她就这德行。脑子里除了魔法,什么都没有。是觉得你这身睡衣···哦不,战衣,挺别致的。”
月光骑士的头颅,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缓缓转向康斯坦丁。兜帽下的白光,骤然变亮。
“你,闭嘴。”
“ok,ok。”康斯坦丁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们只是路过的热心市民,现在麻烦解决了,我们这就走。”
他说着,就想拉着芙莉莲开溜。这个白袍疯子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再待下去,保不准他会把他们两个也当成需要“殴打”的邪恶。
然而,月光骑士却没动。他的目光,在康斯坦丁那件皱巴巴的风衣和芙莉莲那根平平无奇的法杖上停留了片刻。
【他们的力量很古怪,马克。远离他们,我们的任务更重要。】
孔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警告。
孔苏的提醒,也让发呆的马克反应过来。他的首要任务,是阻止哈罗。
马克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冷哼一声。
“疯子。”
月光骑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既是说给芙莉莲,也是说给自己。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矫健地在楼宇间几个跳跃,那件白色的披风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月牙般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也就在这时,远处高楼屋顶上,那个身穿亚麻长袍的身影——亚瑟·哈罗,他看了一眼月光骑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街道中央这两个画风迥异的“不速之客”,尤其是那个一头银发的精灵。
他知道,当务之急,不是和这些家伙纠缠。
是找到阿米特的墓穴,唤醒那位伟大的审判之神。
想到这里,哈罗不再停留,他转过身,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屋顶的阴影之中。
街道,重归寂静。只剩下被吓傻的民众,满地的狼藉,以及站在小巷里,一脸懵逼的康斯坦丁和一脸“可惜了”的芙莉莲。
康斯坦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刚看完一场光怪陆离的先锋派戏剧。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一脸平静的精灵,心中的无力感几乎要溢出来。
“我说,芙莉莲女士。”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我们能不能约法三章?下次,再遇到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发光,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家伙时,你能不能···不要问他关于个人隐私的问题?”
芙莉莲歪了歪头,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可那是个很关键的问题。”她认真地反驳道。
“如果神力构装的衣物真的具备自洁功能,那就证明神力本身可以承载‘概念性’的附魔。这对于我正在研究的‘让被子自动变得蓬松柔软的魔法’,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和芙莉莲之间,隔着一道比银河系还宽的代沟。
他放弃了,彻底放弃了和这个精灵进行正常逻辑沟通的打算。
“算了,当我没说。”康斯坦丁疲惫地摆了摆手,“说正事。我们的‘闹钟’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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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儿童画页包裹的碎片,它已经不再发烫,只是安静地躺在掌心。
芙莉莲也从自己的魔法口袋里,拿出了那本《米诺斯迷宫建造图纸》。
书页上的光芒依旧在闪烁,那道指引方向的金色光线,此刻已经不再移动,而是稳定地指向了开罗老城区的某个方向。
“它停下来了。”芙莉莲得出结论。
“很好。”康斯坦丁精神一振,将烟头扔进自己的地狱火墙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看来我们的目标,要么是找到了落脚点,要么就是被刚才那个白袍疯子给吓得不敢动了。不管是哪个,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他一挥手,那道燃烧的火墙瞬间熄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走吧,芙莉莲女士。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的神,睡在了这么个又吵又闹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地图的指引,穿过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小巷。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古老,空气中那股腐朽与香料混合的味道也愈发浓郁。
最终,地图上的光芒,停在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那里,是一家看起来已经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董店。
木制的招牌早已腐朽不堪,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赛特”和“珍品”之类的词语。老旧的卷帘门上锈迹斑斑,紧紧地关闭着,仿佛已经几百年没有开启过。
“就是这儿?”康斯坦丁皱起了眉头,他指尖抹上“真视之眼”的药剂,眼中的世界瞬间改变。
他看到,这家小小的店铺,根本不是它表面看起来的样子。
它像一个空间上的肿瘤,扎根在现实世界,内部却连接着一个巨大、扭曲、充满了沙尘与枯骨的灰色空间。无数细微的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缠绕着整个店铺,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有意思。”康斯坦丁咧嘴一笑,“这家伙不是睡在开罗,是把自己的卧室,开了一个窗户在开罗。典型的神明式傲慢。”
芙莉莲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
“不。”她摇了摇头,给出了不同的见解。
“这不是空间折叠。这里是一个‘界点’。这家店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魔法道具,它的作用,是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锚定在了一起。”
她的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感受着那沉淀了数千年的魔力。
“好大的手笔。制造这东西的人,对空间法则的理解,怕是与老头不分上下啊。”
就在康斯坦丁准备反驳“这不可能,老头子天下第一”的时候。
“嘎吱——吱呀——”
那扇仿佛已经与岁月融为一体的卷帘门,竟然自己动了。
它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费力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向上升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比沙漠最深处还要干燥、充满了时间尘埃味道的空气,从门后的黑暗中,缓缓溢出。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幽幽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沙哑、干涸,像是两块被风化了千年的砂岩在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让灵魂都感到干渴的奇异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