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的寂静,像一块被抽干了空气的海绵。
芙莉莲的眉头紧锁着。
这块漆黑的碎片,入手冰冷,却仿佛有某种粘稠的生命力,正顺着她的指尖,试图钻进她的意识深处。
比刚才那几十个怨灵加在一起,还要麻烦一千倍。
康斯坦丁脸上的得意,在看到芙莉莲表情变化的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甚至没顾上去踩灭。
他看不见那个血红的徽记,但他闻到了味道。
一种比地狱硫磺更古老,比天使的伪善更虚伪的味道。
那是谎言本身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芙莉莲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不分男女,像是无数张干燥的羊皮纸在相互摩擦。
芙莉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耗费心力,去取悦那些凡人,去完成那些无聊的任务···只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你不觉得累吗?】
【看看你身边这个男人,一个满身铜臭味的骗子。你还得忍受他多久?】
【我可以给你一条捷径。】
那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像一条毒蛇,精准地咬向她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不需要一百万,也不需要一千万。握紧我,用心去感受我。我可以立刻让你见到他。了近百年,才开始试着去了解的···勇者辛美尔。】
芙莉莲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手中的碎片,似乎感受到了她心神最细微的动摇,那股阴冷粘稠的力量,开始疯狂地渗透。
“喂,精灵!”
康斯坦丁的吼声,像一盆冰水,将她从那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没有看芙莉莲,而是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碎片。
“别听它放屁!也别试着用你的魔法去轰它!”康斯坦丁的语速极快,像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你轰不掉一个‘概念’!你越是攻击,它的谎言就越真实!”
芙莉莲抬起眼,看向康斯坦丁。
她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时的轻浮与算计,只剩下一种属于专业人士的专注。
【看,他多吵闹。一个人渣,也敢对你指手画脚。】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与此同时,那个声音也在康斯坦丁的脑中低语。
【帮我。只要你拿到我,我会赐予你凌驾于她之上的力量。我们才是一路人,我们都懂得谎言的价值。】
康斯坦丁的嘴角,缓缓地,咧开了一个弧度。
不是谄媚,也不是嘲讽。
“哈。”
他笑出了声。
他看着芙莉莲,又像是透过芙莉莲,看着某个虚空中的存在。
“我说,哥们儿。”康斯坦丁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用一个刻着古怪符文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你的业务能力,也太差了。”
他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你这套词,连他们都不用了,太老土,没创意,一点都不打动人心。”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
“差评。”
脑海中的低语,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那个古老而高高在上的意识,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芙莉莲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康斯坦丁。
她能感觉到,在康斯坦丁说出这番话的瞬间,那股试图侵蚀她心智的力量,出现了明显的减弱。
谎言,最害怕的,不是神圣的力量,而是彻底的、不加掩饰的蔑视。
“好了,新手教学时间结束。”康斯坦丁将烟夹在指间,朝芙莉莲伸出了另一只手。
“把它给我。”
芙莉莲没有动,她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它给你?”她问。
“因为你解决不了它。”康斯坦丁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的魔法能摧毁一座城市,但对付不了这种寄生在‘概念’上的脏东西。而我,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嫌它脏。我只是知道怎么让它闭嘴。”
芙莉莲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找不到处理这个“低语”的有效方法。
她缓缓松开手,那块漆黑的碎片,落入了康斯坦丁的手中。
入手的一瞬间,康斯坦丁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白了一分。
“我敢的事多了去了。”康斯坦丁对着空气啐了一口,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芙莉莲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没有使用任何魔法道具,没有念诵任何咒语。
他只是从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封面画着一只黄色小熊的·····儿童故事书。
他飞快地翻到其中一页,撕了下来。
然后,用那张印着“小熊说:诚实是最好的品质”的彩色书页,将那块漆黑的碎片,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啊啊啊啊——!”
一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凄厉惨叫,直接在两人脑海中炸开。
那块被包裹住的碎片剧烈地颤抖、发烫,仿佛被扔进了熔岩之中。
但它无法挣脱那张薄薄的,印着幼稚图画和简单道理的书页。
几秒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康斯坦丁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将那个被包裹好的“糖块”揣进兜里,脸上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搞定。对付谎言,最好的武器,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真实’。哪怕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他朝芙莉莲挑了挑眉。
“怎么样,精灵,学到了吗?这叫专业。”
芙莉莲没理会他的炫耀,只是问:“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路标。”康斯坦丁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一个属于某个古老存在的路标。我们刚才听到的,只是他留在门垫上的一个录音留言而已。”
“古老的存在?”
“一个神。或者说,曾经是神。”康斯坦丁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某些被封禁的知识。
“一个靠谎言、欺骗和阴谋为食的家伙。前,他有很多名字,埃及人叫他赛特···但他的信徒,更喜欢称呼他为···”
康斯坦丁一字一顿地说道:“西索恩。”
芙莉莲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现在,最有趣的部分来了。”康斯坦丁看着芙莉莲,那笑容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古一那个老混蛋,把你叫来,又把我叫来,你以为是为了让你处理几个怨灵?”
他指了指自己口袋里的碎片。
“这是‘钥匙’的一部分。而你心心念念的那本《米诺斯迷宫建造图纸》,根本就不是什么报酬。”
康常斯坦丁凑近芙莉莲,压低了声音,脸上是魔鬼般的笑容。
“那是地图。一张通往西索恩某个古老巢穴的地图。”
“而我们,美丽的芙莉莲女士,”他潇洒地一甩风衣下摆,转身朝博物馆外走去。
“就是被那个腹黑老头选中的,去送地图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