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湿地的第三分钟，谢昊开始怀念刚才那群吃轮胎的变异鱼——至少它们直来直去，说咬就咬，不搞虚的。
而这片湿地……处处透着“阴间审美”。
道路（如果还能称之为道路的话）是一条被芦苇和灌木勉强挤出来的土埂，宽度刚好比车宽十厘米，两边就是黑绿色的泥沼。泥沼表面漂浮着一层油亮的彩色薄膜，时不时“噗”地冒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类似臭鸡蛋和烂水果混合的气味。
“那是甲烷和硫化氢。”金刚推了推粉红眼镜，语气像在介绍旅游景区特色，“沼泽厌氧菌分解有机物产生的气体。浓度不高，但建议不要明火——除非你想体验原地升天的感觉。”
谢昊默默把打火机收起来。
更诡异的是湿地里的植物。除了常见的芦苇，还有一种半人高的紫色蘑菇，菌盖像伞一样撑开，表面有荧光斑点，在黑黢黢的环境里自带照明效果——如果忽略它时不时喷出一团紫色孢子的话。
“那蘑菇会动。”白啸警惕地盯着路边一丛紫色蘑菇。
果然，当车子经过时，那些蘑菇的菌柄微微弯曲，菌盖转向车子，像是在“看”。等车开过去，它们又慢慢转回去。
“趋光性？还是趋动性？”谢昊问。
“都是。”金刚扫描后得出结论，“学名‘荧光诡菇’，黑铁初阶变异植物。菌盖上的荧光斑点能吸引夜行昆虫，喷出的孢子有轻微致幻效果。它们确实会追随移动的大型物体——可能是把车当成了某种巨型动物。”
话音刚落，车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一根藤蔓——墨绿色，带倒刺，像条有意识的蛇——从路边一棵枯树上垂下来，搭在了车顶行李架上。藤蔓尖端卷曲，试图钻进车窗缝隙。
“这是‘绞杀藤’。”金刚继续科普，“末世前就是热带雨林里的杀手植物，末世后进化出了主动捕猎能力。它想缠住车，然后慢慢把……”
“森蚺。”谢昊打断教学时间，“处理一下。”
盘在车顶的森蚺懒洋洋地抬起尾巴尖，轻轻在那根藤蔓上点了一下。
“滋——”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三秒后断成几截掉下车。森蚺的毒液对植物同样有效。
“干得漂亮。”谢昊表扬，“但下次能不能早点出手？它都快撬窗了。”
“嘶……”（我在观察它的攻击模式，收集数据。
“你一条蛇要什么数据……”
“知识就是力量，主人。”金刚认真地说，“森蚺在进化智慧，这是好事。”
车子继续缓慢前进。湿地的地面越来越软，即使挂着低速四驱，车轮还是时不时打滑。更麻烦的是，雾气开始浓重起来——不是白色水雾，而是带着淡绿色的瘴气，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二十米。
“大黑，用你的鼻子探路。”谢昊说，“找最硬的地面走。”
大黑把鼻子伸出车窗，用力嗅了闻：“嗷……”（左边硬一点，但有腥味……很重的腥味……）
“腥味？鱼腥？”
“不像……更浓……像……血腥混合淤泥的味道……”
谢昊犹豫了一秒，还是转向左边。比起未知的腥味，他更怕车陷进泥潭。
这条“路”确实硬实一些，车轮不再打滑。但两旁的景象越发诡异：芦苇丛里开始出现骸骨——不是人类，而是各种变异动物的。有鹿角巨大的梅花鹿骨架，有鬃毛还在的变异野猪头骨，甚至看到一具完整的狼类骨架，肋骨被整齐地切断，像是被什么利刃一次性斩断。
“这里有个顶级掠食者。”金刚分析骸骨切口，“攻击方式：撕咬、拍击、可能还有尾巴横扫。从骨骼损伤程度判断，力量至少在青铜阶。”
“能绕开它的领地吗？”
“我们可能已经进来了。”金刚指着前方地面。
车灯照射下，地面出现了一串脚印——每个都有脸盆大小，三趾，趾间有蹼印，深度超过五厘米。脚印很新鲜，边缘的泥浆还在缓慢回流。
“鳄鱼？”谢昊心脏一紧。
“不是普通鳄鱼。”金刚测量数据，“掌宽45厘米，步幅23米，推算体长……8到10米。青铜初阶起步。”
话音未落，右前方芦苇丛突然剧烈晃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而是有什么巨型东西在快速移动！芦苇成片倒下，泥浆飞溅，一道长长的隆起在地面下穿行，直扑车子而来！
“加速！”谢昊猛踩油门。
但湿地路面根本不允许加速。车子刚提起速度，左前轮就“噗嗤”一声陷进了一个隐蔽的泥坑！整个车身猛地倾斜，底盘搁在硬土上，车轮空转！
“该死！陷车了！”
几乎同时，那个“隆起”破土而出！
那确实是一条鳄鱼，但谢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鳄鱼。
体长超过九米，脊背高耸，像座移动的小山。皮肤不是普通的灰褐色，而是黑绿相间的迷彩纹，在湿地环境里几乎隐形。最恐怖的是它的嘴——张开时超过一米五宽，上下颚各长着三排匕首般的利齿，齿缝间还挂着不知名动物的碎肉。
但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不是鳄鱼常见的黄色竖瞳，而是一对浑浊的白色眼球，眼球中央各有一条黑色的竖缝——那不是瞳孔，而是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
“变异特征：眼部异化。”金刚快速记录，“可能具备特殊视觉能力。能量波动确认：青铜初阶，接近中阶。”
巨鳄没有立刻攻击。它在距离车子十米处停下，浑浊的白眼“盯”着车子，黑色的裂缝微微开合，像是在评估猎物。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鳄鱼常见的“嘶嘶”或低吼，而是一种类似生锈铁门开合的“嘎吱”声，混杂着水泡破裂的“噗噗”声。声音有节奏，长短交替，像是在……说话？
“它在用声音交流？”谢昊难以置信。
“可能是召唤同伴。”金刚话音刚落，周围芦苇丛里就响起了回应声！
“嘎吱——噗噗——”
“嘎吱嘎吱——噗——”
四面八方！至少五六处不同的声音！
“不止一条！”谢昊冷汗下来了，“全下车！准备战斗！”
团队成员迅速下车，以陷住的车子为掩体，形成防御圈。白啸和索顿在前，大黑在左，森蚺在右，谢昊和金刚居中，闪电升空侦察，敖辰……敖辰在试图用雷电劈开泥潭把车弄出来，但被谢昊制止。
“先解决鳄鱼！车等会再说！”
第一条巨鳄动了。它没有直接冲撞，而是先沉入泥沼——不是潜入水下，而是整个身体像潜艇一样“沉”进淤泥里，只露出背脊和眼睛。在淤泥的掩护下，它的移动几乎无声。
“它在利用主场优势。”金刚分析，“湿地是它的猎场，淤泥既能掩护又能限制我们移动。必须逼它出来。”
“怎么逼？”
“用火。”金刚看向索顿，“但小心点燃沼气。”
索顿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没有喷出火焰，而是将火焰凝聚在双爪，狠狠拍向地面！
“轰！”
金色火焰不是扩散，而是如根系般钻入泥土，在地下蔓延！火焰所过之处，淤泥被瞬间烘干、板结，冒出白烟。这种精准的控制消耗极大，索顿身上的火焰明显黯淡，但它咬牙坚持。
效果显着。
巨鳄被迫从干涸的泥层下钻出，发出一声愤怒的“嘎吱”。它身上沾着的淤泥被火焰烤干，龟裂脱落，露出底下真正的皮肤——那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皮……”谢昊眼睛亮了，“这防御力！”
“优质护甲材料。”金刚确认，“但如果剥不下来，一切都是空谈。”
巨鳄被激怒，终于发动正面攻击。它庞大的身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九米长的身体像火车头一样撞过来！
白啸迎上。
虽然只有三条腿，但白虎的锐金之力全开！它没有硬抗，而是在鳄鱼撞到的瞬间高高跃起，利爪精准地抓向鳄鱼的眼睛！
“铛——！”
又是金属碰撞声！巨鳄居然在最后一刻闭上了眼睑——那不是普通的眼睑，而是覆盖着细密骨片的第三层眼皮！白啸的爪子只在上面留下几道白痕！
与此同时，鳄鱼的尾巴横扫而来！粗如树干，带着破风声，直扫白啸侧腰！
“小心！”索顿喷出一道火焰墙，暂时阻挡视线。
白啸空中扭身，险险躲过，但落地时伤爪一软，差点摔倒。
第一次交锋，团队略处下风。
更糟的是，周围的回应声越来越近，另外几条鳄鱼正在赶来！
“必须速战速决！”谢昊咬牙，“金刚，有什么弱点？”
金刚快速扫描：“口腔内部、腹部相对柔软。但最大的弱点可能是眼睛——它虽然防御强，但那种异化眼睛可能是某种进化代价，应该很敏感。”
“怎么攻击眼睛？它会闭眼睑。”
“需要干扰。”金刚推了推粉红眼镜，眼神认真，“我可以尝试精神干扰，让它短暂失神。但机会只有一次——我的精神力最多干扰它三秒。”
“三秒够了。”谢昊看向团队，“白啸索顿主攻，目标眼睛。森蚺下毒削弱，大黑准备顶住它的反击，闪电空中牵制，敖辰——”
“我用电麻痹它！”敖辰自告奋勇。
“不，你留着。”谢昊有别的考虑，“你的雷电动静太大，可能引来更多东西。而且……我需要你准备一个后手，万一计划失败。”
分配完毕。
金刚闭上眼睛，额头蓝光大盛。它的精神力如无形的触手，探向巨鳄。
巨鳄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发出威胁的“嘎吱”声，想后退。但森蚺的毒液已经悄然注入它后腿——不是致命毒素，而是神经麻痹毒素，效果很慢，但能逐渐削弱反应速度。
“就是现在！”金刚睁眼，蓝光暴涨！
巨鳄身体猛地一僵！它那双诡异的白眼突然失去了焦距，黑色的裂缝疯狂开合，像是接收到了无法处理的混乱信息。
三秒倒计时！
白啸和索顿同时出击！
白虎从右侧突进，锐金之力全部凝聚在左前爪，化作一道金色利刃，直刺巨鳄右眼！雄狮从左侧喷出浓缩火焰柱，目标左眼！
巨鳄的眼睑本能地闭合——但慢了半拍！
“噗嗤！”
白啸的利爪刺穿了右眼睑，深深扎进眼球！与此同时，索顿的火焰灌入左眼，从内部灼烧！
“嘎吱——！！！”
凄厉到不似鳄鱼的惨叫响彻湿地！巨鳄疯狂翻滚，尾巴乱扫，泥浆飞溅！
大黑冲上去，用整个身体压住鳄鱼尾巴，熊掌死死按住。森蚺趁机缠上鳄鱼颈部，毒牙深深刺入，注入最强效的神经毒素。
战斗进入尾声。
巨鳄挣扎了足足两分钟，才渐渐不动。死前，它那双被破坏的眼睛里，黑色裂缝最后一次开合，红光彻底熄灭。
“解决了……”谢昊喘着粗气。
但金刚脸色依然凝重：“其他鳄鱼的回应声停了——不是撤退，是……在观望。”
果然，周围芦苇丛里，几双同样浑浊的白眼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它们没有进攻，也没有离开，就这么“看着”。
“它们在等什么？”谢昊警惕。
“等我们松懈，或者……”金刚看向死去的巨鳄尸体，“等确认首领死亡。鳄鱼是等级森严的族群，首领死了，会有新的竞争。”
就在这时，敖辰突然飞起来，落在巨鳄尸体上。
小龙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然后——
“吼——！！！”
稚嫩但威严的龙吟响起！虽然音量不大，但那股属于白银阶、属于古代种的血脉威压，如实质般扩散开来！
芦苇丛里的那些白眼，齐刷刷地……闭上了。
然后，撤退的声音响起。淤泥搅动，芦苇摇晃，那些潜伏的鳄鱼，竟然真的退走了！
“它们怕你？”谢昊惊讶。
“不是怕我，是怕‘位阶’。”敖辰解释，声音有点虚——刚才那声龙吼消耗不小，“低阶生物对高阶有本能敬畏。我虽然小，但血脉摆在那里。它们感受到‘惹不起’的气息，自然会退。”
危机暂时解除。
团队开始打扫战场。首要任务是把车弄出来——这花了半小时，最后是靠大黑用蛮力从后面推，配合索顿烘干前方淤泥，才勉强脱困。
然后是处理鳄鱼尸体。
“皮要完整剥下来。”金刚指导，“从腹部下刀，小心别割破。这皮至少能做三套护甲，防御力应该能扛住黑铁巅峰的攻击。”
“肉能吃吗？”大黑流着口水。
“不建议。”金刚扫描肉质，“肌肉里沉积了大量重金属和毒素，是它长期生活在污染湿地的结果。倒是骨头和牙齿——骨密度极高，牙齿硬度接近低品质合金，都是不错的材料。”
剥皮是个技术活，好在森蚺擅长这个（蛇类对解剖有天赋）。一小时后，一张完整的、面积超过三十平米的鳄鱼皮被剥离下来，折叠好装车。骨头和牙齿也收集了不少。
最后，金刚在巨鳄头颅里，找到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淡蓝色晶核。
“青铜初阶晶核，品质中上。”它鉴定道，“能量纯净，适合任何属性吸收。市价大概在五百贡献点左右。”
“不错，这趟没白来。”谢昊收起晶核。
车队继续出发，这次更加小心。或许是因为敖辰的龙威，或许是因为巨鳄死亡的气息，接下来一段路再没遇到袭击。只是湿地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十米以内，车速只能维持二十公里每小时。
就这样缓慢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突然传来……人声？
不是丧尸的嘶吼，也不是变异兽的咆哮，而是真真切切的人类交谈声，还有……篝火的劈啪声？
谢昊停车，让闪电去侦察。
几分钟后，闪电返回：“前面三百米，河边有个小营地。大概三十人，有简易木屋和围墙。他们在烤鱼，看起来……挺穷的。”
“幸存者营地？”谢昊皱眉，“地图上没标记。”
“可能是新建立的，或者太小了没被记录。”金刚分析，“从安全角度，建议绕过。但从情报角度……他们可能知道前方路况。”
谢昊思考片刻：“去接触一下，但保持警惕。用食物交换情报——如果他们是友善的。”
车子缓缓驶向营地。
透过浓雾，营地的轮廓逐渐清晰：几间用废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棚屋，一圈不到两米高的木栅栏，栅栏外挂着一些鱼干和兽皮。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围坐着十几个人，正在烤几条不大的鱼。
当猛犸-5型那庞大的车身从雾中出现时，营地瞬间炸锅。
“警戒！有车！”有人大喊。
三十多人迅速拿起武器——大部分是简陋的长矛和砍刀，只有两把锈迹斑斑的猎枪。他们躲到栅栏后，紧张地看着这辆“装甲怪兽”。
谢昊停车在五十米外，没有熄火。他打开车窗，举起双手示意无害。
“我们没有恶意！”他喊道，“只是路过，想用食物换点情报！”
营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中年男人从栅栏后站出来。他穿着破旧的军大衣，手里握着一把自制的弩。
“什么食物？”男人警惕地问。
谢昊从车里拿出一袋单兵口粮（五人份的），扔过去。
男人捡起，检查，然后眼睛瞪大了——这包装完好的军粮，在末世里可是硬通货。
“你们……从哪里来？”他语气缓和了些。
“江北基地，往曙光城去。”谢昊实话实说，“前面路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男人和身后的人交换了眼神，然后说：“前面二十公里，有个‘收费站’——不是政府的，是一伙土匪设的。他们占了旧公路收费站，收‘过路费’。不给就抢车，反抗就杀。”
谢昊皱眉：“多少人？什么装备？”
“三四十人，有枪，不多，但够用。领头的叫‘刀疤脸’，是个觉醒者——强化系，力气大得能徒手撕开车门。”男人顿了顿，“建议你们绕路走北边山路，虽然难走，但安全。”
“谢了。”谢昊又扔过去一袋口粮作为感谢。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男人突然说：“等等……你们车上，是不是有条龙？”
谢昊心头一紧——敖辰一直在车里没露脸，他怎么知道？
男人指了指车顶：“雾气里有蓝金色的光……我看错了？”
谢昊回头，果然看到敖辰从车窗缝隙探出的小脑袋，正好奇地张望，鳞片在雾中泛着微光。
“……是条变异蜥蜴。”谢昊糊弄过去，“长得像龙而已。”
男人将信将疑，但没再多问。
车队离开营地，重新驶入浓雾。
车内，金刚调出地图：“北边山路需要多绕七十公里，而且山区可能有其他危险。直走路匪关卡，风险高但省时。”
谢昊思考着。
而在他没注意的后视镜里，营地那个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个老式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
对讲机那头，传来沙哑的笑声。
“龙？你确定？”
“不确定，但有蓝金色的光……而且那车，是军用改装的，很新。”
“盯着他们。如果他们走收费站……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通话结束。
雾，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