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的夜晚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诗意安静，而是“连虫子都不敢叫”的诡异安静。谢昊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感觉自己的神经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金刚，信号还在吗？”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金刚推了推眼镜——镜框现在是紫血藤用细藤编织的，既轻便又坚韧，还带点自然艺术感：“最后一次捕捉是二十三分钟前。方位西北，距离十四公里，移动速度每小时五公里，方向正东——也就是朝我们这边来。”
“每小时五公里……”谢昊皱眉，“这速度不快，像是在……搜寻？”
“或者追踪。”金刚平静地补充，“根据北山遗迹的数据，掠夺者具备跨空间追踪能力。它们锁定目标的方式可能是能量特征、生物信息素、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
篝火另一侧，敖辰从睡梦中醒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喷出几点电火花：“主人，你在担心那只大块头吗？不用怕，我能电它！”
谢昊苦笑：“上次那只掠夺者是青铜阶，而且是被遗迹束缚、被蛟龙重伤的状态，我们才勉强赢的。如果是完整状态……”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完整状态的掠夺者，战斗力评级至少白银中阶，可能达到高阶。”金刚调出分析数据，“我们的团队配置，正面胜率低于30。但好消息是，如果它真的是在追踪我们，说明它可能也受了伤，或者不是战斗特化型。”
“掠夺者还有不同类型？”谢昊问。
“根据科技神教分享的部分数据，掠夺者是一个族群的统称。”金刚解释道，“就像人类有战士、侦察兵、工程师等职业分工，掠夺者也有不同类型：战斗型、侦察型、采集型、甚至可能有‘建造型’。北山遗迹那只应该是战斗型，而正在接近的这只……移动速度慢，能量信号微弱，更可能是侦察型。”
谢昊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心：“侦察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不擅长正面战斗，但擅长潜伏、追踪、情报收集。”金刚顿了顿，“也意味着——它很可能不是单独行动。侦察兵后面，通常跟着大部队。”
气氛更凝重了。
这时，屋顶传来轻微的“嗒嗒”声——是闪电用喙敲击瓦片，这是约定的警戒信号：发现异常。
谢昊立刻熄灭火堆，众兽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金刚闭上眼睛，精神感知如无形的网扩散开去。十秒后，它睁开眼，脸色罕见地凝重：“三个方向有监视者。不是一波，是三波不同的势力。”
它在空中投影出三维示意图：“第一波，西北方向八百米，树林边缘。五个人类，装备精良，有能量屏蔽装置——和之前在动物园附近检测到的那批人特征一致。”
“第二波，东南方向一点二公里，废弃谷仓内。非人类，生命信号三个，能量波动黑铁巅峰到青铜初阶，特征……像是某种直立行走的犬科变异生物。”
“第三波，就是那个掠夺者信号，现在距离十三公里，暂时静止。”
谢昊揉了揉太阳穴：“咱们这是开派对吗？怎么全来了？”
“利益驱使。”金刚冷静分析，“第一波人类势力目标明确：捕获或研究敖辰。第二波变异生物目标未知，但大概率也是冲着古代种而来。第三波掠夺者……目标可能是我们所有人。”
“讲道理，”敖辰委屈地卷起尾巴，“我又不好吃，为什么都盯上我？”
白啸瞥了它一眼，意念传来：“因为你是行走的宝藏。古代种全身都是宝——鳞片能制作顶级护甲，血液能提升异能，骨骼能打造武器，连排泄物可能都是高级肥料。”
敖辰吓得缩了缩：“他们……他们不会真要解剖我吧？”
“大概率会。”金刚实事求是，“所以我们必须走，而且要比他们预计的早。”
谢昊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按照原计划，他们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在黎明时分光线充足又相对安全。
“如果我们现在走，有什么利弊？”他问。
金刚快速计算：“利：出其不意，打乱所有监视者的计划；避开可能的合围；如果掠夺者真的在靠近，我们能拉开距离。”
“弊：夜间行车危险系数增加三倍；团队需要休息，特别是森蚺还在排毒，大黑没完全恢复；而且我们不知道前方路况，夜间视野受限，可能撞进更麻烦的区域。”
谢昊思考着。
这时，一直沉默的紫血藤传来意念：“我可以帮忙。”
几根藤蔓从它主藤上分离，在地面蜿蜒爬行，很快来到农场边缘。
“这些子藤可以释放‘沉睡花粉’。”紫血藤解释，“范围覆盖半径三百米，能让大部分生物陷入深度睡眠至少六小时。但对青铜阶以上效果会减弱，而且会被风吹散，只能维持两小时。”
“两小时足够了。”谢昊眼睛一亮，“如果我们用沉睡花粉暂时麻痹最近的监视者，然后悄无声息离开，等他们醒来时，我们已经走远了。”
金刚点头：“可行。但需要精确计算花粉释放范围和风向。另外，车子的声音怎么办？猛犸-5型的引擎声在三公里外都能听到。”
“这个交给我。”敖辰突然开口，小脸上满是认真，“龙族天生掌握‘静音领域’，虽然我现在只能覆盖车子周围十米，而且最多维持一小时，但够我们开出这片区域了吧？”
谢昊惊喜：“你还有这能力？怎么不早说？”
“我忘了嘛……”敖辰不好意思地低头，“而且维持静音领域很累的，要集中精神控制周围的空气振动。一小时是我的极限，之后我会困得想睡觉。”
“一小时，以平均时速四十公里算，能开出四十公里。”金刚计算着，“足够脱离大部分监视范围。但掠夺者……它可能不受影响。”
“那就赌一把。”谢昊下定决心，“赌它是侦察型，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直接追击。赌它的速度没我们快。”
计划敲定，立即执行。
第一步：紫血藤释放沉睡花粉。
子藤在农场边缘绕了一圈，每隔五十米就停下，顶端绽开一朵淡紫色的花。花朵轻轻摇曳，释放出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粉末。粉末随风飘散，在月光下像是细碎的星光。
金刚闭眼监控：“第一波人类监视者，五人中四人已进入浅睡眠，一人还在挣扎——是青铜初阶异能者，抗性较强。但三十秒后他也倒下了。”
“第二波变异生物呢？”
“三个信号都减弱了，但没有完全沉睡。它们似乎有某种抗毒性。不过行动明显迟缓，警惕性下降。”
谢昊点头：“够了，只要它们不立刻追来就行。”
第二步：车辆准备。
大黑负责把物资全部搬上车——它虽然还有点晕，但力气还在。白啸和索顿在车周围警戒，森蚺则爬到车顶，用身体覆盖住大部分车体，起到伪装作用。闪电在空中盘旋最后一圈，确认周围没有新增威胁。
敖辰飞到引擎盖上，趴下，小爪子按在车头，闭上眼睛。淡蓝色的光晕以它为中心扩散，包裹住整辆车。
“静音领域启动。”它传音道，“现在车子发出的声音会被压缩在领域内，外界听不到。但注意，领域内的声音会放大三倍，你们在车里说话要小声点。”
谢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金刚跳上副驾，把平板电脑连接车载系统。
“所有监测设备上线。”金刚报告，“夜视系统正常，热成像正常，雷达扫描正常。路线规划完成：我们先向西走五公里，然后折向东南，避开主干道，走废弃的县道。”
“县道路况怎么样？”
“很差，但车能过。而且县道两侧多是农田和树林，便于隐蔽。”
第三步：出发。
谢昊深吸一口气，点火。
引擎启动，但在静音领域内，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从水底传来。车灯只开了最低亮度的示宽灯，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车子缓缓驶出农场，碾过荒草，驶上土路。
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后座上，大黑紧张地抓着座椅（皮革被抓出几道痕），白啸和索顿一左一右盯着窗外，森蚺在车顶轻微蠕动调整位置，闪电站在车顶特制栖架上，锐利的眼睛扫视夜空。
敖辰趴在引擎盖上，身体微微颤抖——维持静音领域对它消耗很大。
车子行驶了十分钟，开出约七公里。
金刚突然低声道：“停。”
谢昊立刻刹车。
“前方三百米，县道转弯处，有东西。”金刚调出热成像画面——屏幕上，三个明显不是人类的热源蹲在路中间，像是在等待什么。
“是第二波监视者里的变异生物。”金刚放大图像，“确认物种：狼人。不是传说里的那种，是狼类变异后获得直立行走能力的亚种。三个都是青铜初阶，智慧程度较高。”
谢昊皱眉：“它们怎么跑到我们前面去了？”
“可能它们有更快的移动方式，或者……它们不止三个。”金刚分析，“要绕路吗？右侧是玉米地，车子能开进去，但会留下明显痕迹。”
“不绕。”谢昊做出决定，“既然被堵住了，那就看看它们想干什么。反正迟早要面对。”
他慢慢把车开到距离狼人一百米处，停车，但没有熄火。
车灯调亮一档，照出前方的情景。
确实是三只“狼人”。它们像人一样直立，身高约两米五，浑身覆盖浓密的灰黑色毛发，狼头，但眼睛更接近人类，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它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手里拿着粗糙但锋利的骨制武器。
中间那只体型最大，胸口有一道白色的月牙形斑纹。它上前两步，喉咙里发出低沉但清晰的声音——不是兽吼，而是某种类似语言的音节。
“它在说话？”谢昊惊讶。
金刚闭眼倾听，然后翻译：“它在说：‘古代种，停下。我们，谈判。’”
“它们真会说话？”
“不是人类语言，是一种简单的兽语变种。但通过精神波动，我能理解大意。”金刚睁开眼，“要回应吗？”
谢昊想了想，打开车门，但没下车。敖辰也从引擎盖上飞起，落在他肩头。
“你们想谈什么？”谢昊朗声问。
月牙斑纹狼人盯着敖辰看了几秒，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渴望，还有一丝……悲伤？
它再次开口，这次金刚同步翻译：“古代种，尊贵的血脉。我们，月牙狼族，寻求帮助。”
谢昊挑眉：“帮什么？”
“我们的家园，北方的‘月光林地’，被污染了。一种黑色的，蠕动的，会腐蚀一切的东西，从地底涌出。树木枯萎，动物发狂，幼崽出生就是畸形。”狼人首领的声音通过金刚翻译，带着沉痛，“长老说，只有古代种的纯净血脉之力，才能净化污染。”
谢昊和敖辰对视一眼。
“你希望敖辰去净化你们家园？”谢昊问。
狼人首领点头：“是的。作为回报，月牙狼族将奉古代种为‘圣兽’，世代守护。也会帮助你们，对付那些追踪你们的人类，还有……那个来自异界的怪物。”
最后那句话让谢昊心头一震。
“你们知道掠夺者？”
“我们嗅到了它的气味。腐烂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狼人首领露出獠牙，“它很强，但我们可以帮忙。狼族擅长追踪和围猎，我们知道它的弱点。”
谢昊快速思考。
这群狼人看起来不像是撒谎。而且如果它们真有恶意，完全可以趁刚才释放沉睡花粉时发动袭击，但它们没有。
“我需要和同伴商量。”谢昊说。
他退回车里，关上门。
“你们怎么看？”
白啸首先表态：“嗷。”（它们说的是真的。我闻到了，它们身上有‘腐烂大地’的气息——那是土地被深度污染后才会有的味道。
森蚺传来意念：“嘶——”（我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主要是焦虑和绝望，没有太多欺骗成分。
金刚推了眼镜：“从战术角度，与本土智慧变异生物结盟有利。它们熟悉这片区域的地形、资源、威胁。而且如果它们真能帮忙对付掠夺者，价值巨大。”
“但风险呢？”谢昊问。
“风险一：它们可能设下陷阱。风险二：净化污染可能消耗敖辰大量力量，甚至伤害它。风险三：一旦卷入它们族群的麻烦，我们可能被迫停留，耽误寻找妹妹的行程。”
谢昊看向肩上的敖辰：“你自己觉得呢？”
小龙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可以试试。龙族的天赋里，确实有‘净化污秽’的能力，虽然我还不会，但血脉记忆里有。而且它们看起来很可怜……”
“但会很危险。”谢昊提醒。
“主人你不是说过吗？”敖辰歪头，“末世里，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而且如果真能帮到它们，我们在这片区域就有朋友了，不是敌人。”
谢昊笑了。这小家伙，学得挺快。
他重新下车，走到狼人首领面前。
“我们可以帮忙。”他说，“但有几个条件。”
狼人首领眼睛亮了：“请说。”
“第一，我们时间有限，只能在你们领地停留最多三天。三天内无论能否解决，我们都要离开。”
“第二，净化过程中，敖辰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你们要提供绝对保护。”
“第三，如果成功，你们要履行承诺——帮我们摆脱追踪者，并提供前往曙光城的安全路线信息。”
狼人首领毫不犹豫地点头：“全部接受。以月牙之名起誓。”
它转身，朝黑暗中的玉米地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很快，玉米地里窸窸窣窣，又走出十几只狼人——原来它们早有埋伏，但刚才一直隐藏着。
“这些是我的族人。”首领介绍，“现在，请跟我们来。我们知道一条隐蔽的小路，可以避开所有眼线。”
谢昊回到车上，跟着狼人队伍驶入玉米地
在车后三百米处，那三个被沉睡花粉影响的狼人监视者晃晃悠悠站起来，茫然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而在更远处，十三公里外。
一个高达四米、三头六臂的身影站在山岗上，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东南方向。
中间那颗头颅的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
它嗅到了。
猎物的气味。
还有……同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