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李茂、秦牧和国师一行来到大襄。
大襄城外营寨盈野,到处都是兵营大寨,卫国公与冠军、怀化两位大将军屯兵于此,并未立刻攻打大襄。
大襄是南疆重镇,聚集了敌方千军万马,各路叛军聚集,还有各派的弟子络绎不绝的赶到此地,枕戈以待。
倘若开战,必然会是一场史诗般壮阔的战斗。
李茂一路走来,只见军中有金甲力士推着巨大的云车,正在演练攻城,那些金甲力士是修炼战技流派中专门强化肉身一脉的高手,可以在一瞬间让肉身膨胀几十倍几百倍,化作巨人,浑身披着玄铜和玄金合铸的铠甲,单单铠甲厚度便有半尺。
这些巨人演练攻城时,身上套着铁链,还要一只手举着盾牌,推着云车。
云车很是复杂,除了有轰击城门城墙的巨型铁槌之外,还有飞车梯,可以上升十多丈,搭在城墙上,供士兵登上城墙。
除此之外,还有将士催动阵图,将阵图铺开,让士兵站在阵图上,演练阵势。
又有骑兵骑着大鸟,在统领的率领下向下俯冲,空中万千道剑光笔直向下射去,一次俯冲,方圆十多亩的地面便被插满了飞剑!
骑兵飞过之后,地面上的一口口飞剑呼啦啦飞起,相继落入他们背后的剑匣之中,飞骑来去如风如电,让人防不胜防。
而且飞骑不止一支,而是数十支飞骑队伍,大飞骑队伍组成蜂巢战术,狼群战术,倘若地面部队遭遇飞骑,简直是毁灭般的打击。
而如果遇到强敌,飞骑也可以施展风筝战术,吊死敌人。
除了飞骑,还有楼船,这次卫国公和冠军、怀化两位将军调动了数百艘楼船,每一艘楼船可以容纳千余人,出动几十万大军。
“国师改革军备,的确让延康国的军队变成了无敌之军,倘若是我天圣教遭到这样的攻击,也是要被灭门。”李茂心中凛然,除了教育改革之外,天圣教的军事改革也要提上日程。
不过只能偷偷的做,不能大张旗鼓。
不然,会引来猜忌,觉得天圣教要造反。
他们来到军中,延康国师与前来相迎的卫国公和冠军大将军、怀化大将军说了几句话,便带领李茂和秦牧两人走向大襄城。
大襄城上打着各门各派的旗号,还有一些被灭掉的国家旗号,延康国师抬头看了一眼,摇头道:“这旧时代不彻底摧毁,怎么能成大事?他们随时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革命,须得流血,须得有万万人头掉落。”
李茂笑道:“既如此,那咱们便送他们一程。”
“善。”
延康国师抬头,城门大开,两队人马走出来,分列城门左右,身后元气化作神魔虚影,或神或魔。
“天人境界的强者。
李茂眼眉微挑,天人境界的强者可以显化神魔,大襄城门前这两支队伍中的天人境界强者已经多达六七十人!
“这场面不怎么大呀。”
龙麒麟吭吭笑道:“我在太学院看门时,曾听闻招生大考时青阳殿前的考核会出动九十九位天人境界的强者考核士子。乱党才有这么点的天人境界强者,还不如太学院九牛一毛。”
那几十位天人境界的强者眼观鼻,鼻观心,对龙麒麟的话充耳不闻。
他们走入城门,只见城中还有两列天人境界的强者,立在长街的两旁,每隔十步便有一人,从城门一直排到城中心,几乎看不到尽头,只怕有千余位!
龙麒麟心头大震,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跟在秦牧身后。
秦牧神色镇定,李茂登基即位时,他在天魔教见过几百位的天人强者,不足为奇。
“这次造反的不止是门派,还有一些是原本已经被灭的国家。”
延康国师淡然道:“当年我为了收拢人心,没有对这些国家的强者斩尽杀绝,以至于他们再起异心。除了宗派和国家之外,还有些世家,世家之乱,也是非同小可。”
秦牧盘算一下,心中一惊。
天人境界再向上便是生死境界,生死境界向上便是神桥境界,天人境界的强者如此之多,说明生死境界的强者也不在少数,只怕有百十位,而神桥境界的强者只怕有十多位。
十多位教主级的人物,再加上一些像小玉京这样的隐藏圣地的强者,延康国师此行,若是没有自己哥哥相助,那就是把脑袋送过去给人砍。
街道两旁的强者一片肃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李茂等人的脚步声传来,这座城除了乱党的神通者,已经再无他人。
不仅如此,这座大襄城中竟然没有了房屋,所有的房屋都被平了,连同地基一起被拔起,城中光秃秃一片,只有数以万计的军士,分成各种阵形,也是一片沉默,一言不发,默默的看着他们。
在数以万计的神通者的注视下向前走,心理压力极大,即便是龙麒麟也用嘴巴咬住秦牧衣角,让他带着自己往前走,亦步亦趋。
秦牧见过神,还在神像上撒过尿,倒还算是坦然,感觉到了压力,却没有失态。
至于李茂,眼中毫无畏惧,甚至于有浓烈的战意勃发。
只要斩尽这城中旧时代的残党,未来大有可为。
大襄城中心也经过了改造,城主府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台,台阶几千道,离地几十丈,比城楼还要高出许多,像是一座小山峰。
秦牧跟在李茂身后走到跟前,心头微震,这高台不是像一座小山峰,而就是山峰。
有人搬运来一座山压住了原来的城主府,将这座山切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们来到台阶下,慢慢的拾阶而上,走的不急不缓。
终于,到了山顶,只见山顶已经被削平,一尊尊伟岸的神魔虚影屹立在那里,而不见各大宗派之主。
秦牧仔细看去,却见这些宗派之主或者站在神魔虚影的手掌上,或者盘坐在神魔虚影的眉心,没有一个是脚踏实地的。
他们高高在上,给了秦牧等人以莫大的压力。
这些教主级的存在,实在太强大了。
一尊神人虚影的手掌的指尖上站着一位美妇人,居高临下俯视延康国师,轻声道:“神下第一人,当朝的国师,就带着两个少年,一只狐狸还有一只大狮子。就不怕阴沟里翻船?”
这尊神人虚影是一个道人的形象,身高百丈,双目雪白,如同由白色的光组成,身缠大蛇,脚踏玄龟,微风徐来,他背后有气如飘带,被微风吹得微微晃动。
秦牧看着这尊神人虚影,小声嘀咕道:“看起来不如村长爷爷,村长爷爷便是没了手脚四肢,可用天眼去看,却能见到一尊伟岸无双的神祇,遍放神光。”
此话一出,延康国师突然转过头来,有一种无法遏制的气势爆发开来,战意滔天,引得山上一众教主级人物心惊肉跳。
延康国师道:“你家里有这样的人?”
秦牧吓了一跳,点头道:“我们残老村的村长爷爷便是。”
国师看向李茂,李茂淡淡道:“国师若是当世剑神的话,那我们村长爷爷便是上个世代的剑神。”
延康国师吐出一口浊气,欣慰道:“没想到还有这般人物存在于世,若是能得见就好了。”
“国师不是已经见过他的剑了吗?”李茂轻笑一声,国师身躯大震,回想起曾在秦牧手中见过的剑履山河,他微微颔首,“的确是见过了。”
“国师,宫主在与你说话,你不回答也就罢了,竟然如此放肆,难道真觉得天下无人可以制你?”
李茂等人闻声看去,只见说话的这人从台下走来,头戴青铜面具,这青铜面具与众不同,有着夸张的五官,长且宽的耳朵,鹰嘴般的鼻子,夸张的大嘴巴,两根柱子一样的眼睛,眉毛很宽,额头则露出一个窟窿,像是为额头的眼睛准备的一般。
接着,李茂看到那面具额头的位置下,果然有一只眼睛。
这显然不是先天所生,而是后天功法修行所致。
“这是什么功法?”秦牧心中好奇无比,李茂冷哼一声,延丰帝对自家人未免太过疏于管教了。
一连几次,搞事的都是他灵家人。
得砍死他。
延康国师向那青铜面具人看去,目光又从他身上越过,落在离情宫主裘蝶衣身上,道:“离情宫的裘宫主,功法,离恨天剑诀,相传是神人传下来的剑诀,离情别恨。”
他的目光落在下一个人身上,道:“三奇堡的车堡主车正理,玉堡主玉情生,黎堡主黎菲。车堡主功法天魔玄禁,道门中的魔道禁法,玉堡主功法五蛊化龙功,养蛊为龙,黎堡主炼毒为功,功法是什么我却不清楚了。”
那位黎堡主咯咯笑道:“国师也有不知的功法?老身的功法叫做毒化三仙玄功,善于将毒转化为功力。”
延康国师的目光又落在另一人身上,道:“道泉真人素来治病救人,为何也参与到反叛之中?十多年前,涌江水患,灾疫横行,疫情遍布江南。真人为乡民治病赠药,美誉满天下。我想请你去太学院为官,你却推辞了,最后只封了你一个真人的名号。”
道泉真人肃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国师,当年我拒绝为官,你便能看得出来我与你不是同道中人。你做的太绝,要灭天下道门,我不得不来阻你。”
延康国师沉默,道:“我灭天下道门,是为了医治更多人。你观我这些年做的如何?”
道泉真人道:“你做的不错,原本天下的药师很少,现在多如牛毛,甚至连楼船上也配备了药师和药童,瘟疫已经很难横行。但是这些年来太学院教出来的都是庸医,没有一个称得上是神医的。这点,你难辞其咎。”
“看来你我的确道不同。”
延康国师看向另一人,道:“大行台尚书令,马连山马大人。”
“不敢。”
马连山肃然道:“国师,我的官是你提拔的,不过我也有山门。我本是终南山一脉,修炼的是南明五离剑经。”
延康国师道:“我请陛下任命你为尚书令,掌管尚书省,是因为你刚正不阿,秉公无私,而且带兵也是一把好手。我本以为你会抛起门户之见,你做了乱党,我很伤心,你做尚书令,本是一个好官,百姓对你素有极佳风评。”
马连山摇头道:“背叛的好官何止我一人?国师该反省自己的举措。”
延康国师木然道:“陈旧腐朽,当革除之。人心陈旧腐朽,何以革之?只能革命,不革腐朽之人的命,天下也难以太平。你虽是好人,但挡我道了。”
国师看向其他人,道:“星斗天罗门罗门主罗星河,星斗天罗玄功。大雄寺智空禅师,成住坏空四真言印,大普陀寺弘法师太,弘法利生菩提功,南海迦音寺的慧音师太,金刚无能胜功。还有悬空法王,原本是悬空国的国主,南凉国主段衍,西蕃国主努努胡儿。还有这三位旧时代的前辈。”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老叟一个老妪身上,道:“三位出自旧时代,年事已高,而今已经有七八百岁了吧?活过八百年,便到了天命之年,三位还有多少年寿辰?”
又矮又瘦又黑的老者笑道:“老夫山野散人,人称李散人,还有十六年寿。其实也不算散人,国师所灭掉的撮尔小国,出云国,便是老夫创立的国度。”
“老身田真君。”
那老妪咧嘴笑道:“喜欢养些虫子,国师应该已经见过了。三奇堡的玉堡主便是我儿。”
那肥肥胖胖的老者道:“老夫不像他们这么大的来头,老夫是穷夫子,你别看我这么胖,我是吃穷的。我们这一派叫做穷理功,越穷越有理。”
“穷夫子说笑了。”
延康国师肃然道:“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即物穷理,格物致知,道理我是懂的。阁下既是夫子,为何反我?”
穷夫子摇头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国师,你权势太大,对天下无益。我反你,不是像他们一样各为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延康国。我观你权势熏天,现在除你还可,晚些年除你,你就是皇帝了。”
延康国师站在这山巅,声音平平淡淡,传遍四方:“还有何人反我?”
这大襄城中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我!”
“天仙门廖银枝,敢反国师!”
“光禄大夫邱志铭,敢反国师!”
“武陵侯善穆,敢反国师!”
“都护府长史清明月,敢反国师!”
“武阴县县令陈瑶,敢反国师!”
一个个声音从大襄城中传来,那是一位位生死境界、天人境界的大高手。这个声音落下,另一个声音响起,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声音越来越雄壮,越来越震撼人心,让人热血沸腾。
那青铜面具男子也是壮怀激荡,热血翻涌,朗声道:“国师,看到了么?你是何其不得人心?天下人都要诛你,你有何颜面活在世上?”声音铿锵有力!
延康国师面无表情,淡然道:“天下人?这城中区区几十万人,也配称作天下人?撮尔小民罢了,灭了也就灭了。你们死了,天下才算是真的太平。”
“既然如此,那么只有一方死绝的下场了。”
青铜面具男子道:“这座山,已经布下了天牢封禁,方圆八百亩地,在这里交手,不必担心传到外面,伤及外面的军士。这一次”
他冷冷道:“我们不讲江湖道义,江湖规矩!”
李茂闻声笑道:“国师,看来故弄玄虚,玩弄计谋的不止你一个呀!”
延康国师双手背负在身后,朗声道:“我上山时,离情宫主曾问我为何只带两个少年一只狐狸和一只大狮子,却没有帮手在侧。”
此话一出,山上众多强者顿时投来目光。
国师继续道:“我不是没带帮手,只是他当面时,尔等无人认识罢了。”
李茂上前一步,脱下身上裘衣,秦牧抬手接过。
“诸位,在下天圣教主圣师,李茂。”
李茂脱下上半身单衣,体表鲜红色纹路勃发,心跳如鼓,震得人面色微变。
“今日,我便借诸位项上人头开天下万民之新路!”